莺儿来不及问什么便被一旁清儿接过藏了起来。
云岁昭盖好盖头,端正坐上了小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柳柏元的承诺,这下母女两后顾无忧。
接下来么……就让她来会会这位骆老爷。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云岁昭借着盖头缝隙看着自己嫁衣有些出神。
嗯……怎么这么眼熟?仿佛又重走一遍来时路。
云岁昭想起逃出明月山庄那日,也是在一顶小小的轿子,只是那时的自己还没能去到最终的目的地。
那日逃跑的狼狈,奔跑到喉咙只剩浓重的血腥,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办法停下脚步。
那天的树林又湿又冷,那种只有一人的绝望,却让她在死亡威胁中爆发出强烈生机。
轿子颠了一下,云岁昭的回忆也颠在逃跑时跌倒的那一刻。
那个瞬间,她真的觉得她要死了,可是……
可是那时,头晕眼花摇晃的一片树影中,一点殷红如此惹眼。
白色伞面游动的红梅,在一片阴郁中,熠熠生辉。
也就是那日,她遇见了莫无言,不,应该说她终于找到了莫无言。
那个,同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她曾想过无数次,再次面对同她命运相连人时,会是怎样的场面,回忆到这里,云岁昭不自觉浅笑。
没想到,她会以那样狼狈的姿态遇见莫无言。
在最初的预想里,她可是以庄主的身份,高高在上的,面对她要拯救的那个他,然后开口,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有我仗着,所有的事都不算事!
云岁昭眉眼弯弯,回过神来,轿子已经走小门进了骆府。
骆老爷是个落魄旧族,靠着妻子发家,两人日常早看不顺眼,可发妻需要他的名头,自然最见不得丈夫拈花惹草,败坏门风,另一方面,骆老爷这也是明里暗里挑战着她的威慑。
为了立威,当初骆老爷强抢进门的各色美人,已经不知被她收拾多少,所以面对莺儿的强求,骆老爷只得发配上寒酸一顶漏风轿子,让守卫不要打草惊蛇。
轿子悄无声息走小门抬到偏房,几个嬷嬷将新娘粗暴从轿子扯出,推入房门后牢牢锁上。
云岁昭狼狈摔在地上,揉着胳膊缓过好一会儿,才发现偏房比自己想的还要寒酸。
木桌上只点了一盏灯,什么瓜果点心,通通没有,甚至有些冷清,唯一喜庆的,只有穿着嫁衣的自己。
云岁昭抽了抽嘴角,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赶忙盖上盖头,端正坐在床边。
骆老爷肥硕的身影在门外闪动。
“嘿嘿嘿,小美人~让你久等了吧~要不是那个母老虎,我早来找你了~”
骆老爷许是穿的太厚了,说话还喘着粗气。
云岁昭盖头下笑的阴险。
呵呵,美人是吧,她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蛇蝎美人。
“你门都给我下去,别打搅我和美人良夜,更别惊扰了母老虎。”
骆老爷吩咐着,云岁昭听得院子脚步阵阵,没过一会儿又安静下来,只有骆老爷粗重喘息。
“嘿嘿,美人我来人~”
云岁昭警觉起来,袖中已经藏好了早上捡的砖头。
骆老爷不知在门口磨蹭什么,喘息声忽然变重。
“呃!”骆老爷打嗝似的一声,随后外边又重归平静。
“啪嗒!”
门被打开了,沙沙脚步跨入门内。
云岁昭忽然紧张起来。
骆老爷那么重身子,脚步这么轻盈的吗?
还有……那伴随着的喘息,怎么……听不见了……
云岁昭握紧了砖头。
进门的人缓缓走到云岁昭面前,云岁昭低下头,只瞧见一双黑色靴子。
她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点。
一支镶金的红色秤杆顺着盖头金穗慢慢挑起,来人动作很慢,云岁昭感觉心一下一下被提起。
顺着视线,云岁昭瞧见了灰仆仆的藏蓝衣角。
那不是骆老爷!
少女紧张到极点的心在这一刻爆发,长久的危机感唤醒第一反应,云岁昭握着砖头呼去。
盖头与秤杆一同滑落,烛火被吓的抖动。
“呵。”
云岁昭听见一声低笑。
手腕被人紧握住,借着微弱灯光,莫无言俊秀的脸有一瞬温柔。
云岁昭呼吸都快要停止,她像是大大咬了一口米糕,噎在喉咙,呼吸急促。
因惊讶而张着的嘴巴开始酸痛,她快要克制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