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旬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袖,曾经的那只手,握起过名冠天下的斩字刀,也握起过君王所授予的权力,那时的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周,为了帝王。
他的初衷从未变过,可早已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为了大周的天下,就算背负所有骂名,他也要掀起变革!
狂风卷起残叶,云岁昭抱着斗篷缩成一团,拖法会的福,今夜三人没空硬闯出城,只能在烧毁的破庙凑合一晚。
没能生火,对云岁昭来说还是太冷了。
李知韫同仇若鸿一个不知上哪守夜去了,另一个探查明日出城道路皆不在破塔内,云岁昭躲在蒙尘佛像之下,睡的很是不安。
梦里她又在奔逃,可浑身都好累,累到迈不动双腿。
四周都是黑暗,有声音一直叫着,让她快跑,云岁昭眼皮不住打架,黑暗中,明晃晃的刀直刺而来,下一秒,有人从后背抱住了她,挡下那一刀。
“快逃!”
她听见那人声音,随后猛地睁开眼睛。
寺庙还是一如既往死寂,有亮光自层层乌云中透出,照得周身一切恍若如梦。
云岁昭脚步还虚浮着,她往大破开的屋顶走了两步,忽然瞪大眼睛停住。
烧焦的悬梁之上,蕴着亮光的黑云处飘过一片衣角,还有……很轻很轻的铃铛声。
“我是在做梦吗?”于恶梦中惊魂未定的云岁昭双眼朦胧,声音甚至些许哽咽,“这个场景,就好像回到了最开始。”
算不得美好的夜色中,一抹红色发带飘起,在那里的,是许久不见莫无言。
风从破顶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尘直打旋。
“好久不见……”云岁昭声音很轻。
莫无言没有说话,只轻轻跃到云岁昭面前,替她挡住寒风。
“你似乎又瘦了……”
少年伸出手指想擦掉云岁昭连上那一抹黑灰,可就在越靠越近时忽然顿住,抓起衣摆轻轻靠上。
“对呀,”云岁昭忽然有些想哭,她一个人其实很害怕,“我走了好远的路,每天都在逃……”
“就算累了,也没有能让我死皮赖脸缠着让他背我的人……”
明明打趣笑着,可眼睛却越来越亮,像盛着一汪泉水。
云岁昭看见莫无言嘴角慢慢抬起,曾经冷冽的眉眼整个软下来,温柔极了。
“我果然是在做梦……”一颗泪莫名滑落,云岁昭呆呆看着面前人,咧嘴苦笑出声,“莫无言才不会这么温柔,他一向嘴巴毒,这会儿该笑我喜欢哭鼻子了。”
“小姐很好……”莫无言笑着又替她擦了擦泪,“小姐一直都有主见,还有很多要去做的事,所以我希望小姐能去做她想做的事……”
莫无言抬手理过云岁昭连日赶路凌乱的头发,一截自己的旧发带偷偷绕入云岁昭发带之中。
“没有我在,小姐要多照顾好自己,打不过记得逃命,不要硬撑,我不会让你再被谁追杀,所以……以后小姐要多吃一些,你嘴巴最馋了,这一路肯定很辛苦,以后要多喂自己,不要苛待自己,你不是说过么,不能多尝尝天下美食,是最遗憾的事。”
最后发带落下,莫无言有些依依不舍。
“小姐……”
莫无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他的手指停在云岁昭飘散发丝之间。
“以后漫漫长路,也不要忘记我……”
你知道的,我最记仇了,你要是忘记我,我会很生气……
莫无言没有继续说下去,抬手点穴打晕了云岁昭。
“好梦……我的大小姐……”
风又吹动,夜空似乎还残留着铃铛细微声响。
此别路远,也许……我们再不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