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然听见了……滚烫的泪落在因病发烫的脸颊,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来临。
她感受到了清风,还有淡淡梨花香 。
醒来时候,俞然还以为自己来到神仙居所。
望云山是凄惨乱世的一抹清泉,快死去那日,是沐三省从死人堆中将她带出,村子中的人再忍受不了饥荒,纷纷卷铺逃难而去,俞然没有了家,沐三省将她带回山门,重新给了她一个家。
因为俞然饿怕了,仇师姐每次出门都会给她带各种好吃的,清风师兄和凌泉师姐会带着她偷跑下山玩,师父会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保护,等回山门惩罚时,两个师兄师姐又会相互损着不让她受罚。
在望云峰,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所有人都不会抛弃她,不会觉得她是累赘。
可师父死的那天,一切又都变了,仿佛回到饥荒那年,她又被抛弃了。
仇师姐前脚刚出山门,清风师兄便发现师父倒在血泊冰凉的尸体,脖子上的奇怪又锋利的刀口,只有一人,是仇师姐,仇师姐杀了师父。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草草埋葬师父后,清风和凌泉为了真相而下山追杀,没有人告诉俞然前因后果到底是为什么,他们只一遍遍说着不希望俞然卷入其中。
俞然知道,自己又被抛弃了,这种温柔的推开,是比当年父母的舍弃还要残忍,一天又一天,没有一封信,没有一点消息,俞然就这样等了三年,甚至到最后,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着什么。
是家人么,可那再也回不去了,就算强行将他们留在身边,最终也只剩下支离破碎。
俞然就那样在原地放空眼神站了很久,云岁昭不知她在想着什么,偷偷捏了一把汗。
“师姐说了什么?”良久俞然幽怨声音像飘在很远的地方。
“若鸿姑娘说你很擅长机关密文,我们想要请教请教。”云岁昭不知道该说什么,见俞然提起,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快步来到俞然身前。
“先进屋吧,外头风大。”俞然进了屋,给二人倒上茶水,云岁昭小心翼翼坐在一角,却没敢动。
俞然察觉她的局促与防备,轻轻笑出了声。
账册在她手下翻动许久,那瞬间,俞然此前的那些疯狂与迷茫一下烟消云散,眼睛亮的惊人。
账页还在哗啦啦响动,俞然皱起了眉头。
“抱歉,这次我怕是帮不上师姐了。”
云岁昭心底仿佛有什么咯噔一下。
“为什么?”她顺口说出。
俞然点上账本某一页。
“你看这些字,这本账册虽记的混乱,牛头不对马嘴,可每一页都有特定文字拆开能同其他文字组成新字,”俞然说出自己发现,“字与字之间一定有某种规律,这种规律应该是要用特别的解密机关才能看懂,可光凭账册,我没有办法做出那样的机关,所以,我没有办法帮你。”
云岁昭瘫在凳子,那到账本的那天她就该知道的,这本东西的秘密没那么容易能发现。
浓浓失望自云岁昭心底升起,俞然合上不断灌风的窗。
“今晚您就在这里歇息吧。”俞然看见云岁昭眼底浓重青紫。
“多谢,只不过我得赶去找若鸿姑娘她们。”
云岁昭将账册收好起身,俞然将她拦住。
“不必您盲目乱找了,”俞然看向院子中的灯笼,“她们已经来了。”
望云峰石阶上,李知韫拖着受伤仇若鸿气喘吁吁爬上山峰,仇若鸿浑身是血,虚弱的撑着意识为李知韫指着入山近路 。
身后黑漆漆一片,不知道仇若鸿那两个师弟师妹有没有追上来。
李知韫从没有一刻爬山爬的这样快,仇若鸿眼皮一点点垂下,恍惚之间,她似乎看见了熟悉亮光。
“仇若鸿!仇若鸿!”李知韫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你可千万别睡啊,他们不是你师弟师妹么,为什么下手还要那么狠?你别睡,跟我说说话,回答回答我啊!”
“哦,对不起……”仇若鸿意识开始恍惚,“对不起……”
对不起清风,凌泉,阿然……
对不起……沐三省……
在晕死过去最后一秒,一截藕粉裙摆飘入眼帘。
“师姐……”抬头望去,是俞然满是泪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