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云岁昭醒来的时候,俞然正坐在烛火前仔细端详着那支簪子。
“你怎么会拿着这东西?”俞然灵敏,很快发现云岁昭醒了。
“你……难道是……俞然?”云岁昭嗓子还哑着,声音不大,却是让俞然顿住。
“是若鸿师姐让你来的?”
云岁昭听见她声音上扬了一点。
“她人在哪里?为什么不上山门?”
俞然问题连珠炮弹似的砸向云岁昭脑袋。
“俞然姑娘,我们有急事想请您帮个忙,若鸿姑娘并非无法前来,只是她还有其他要紧事,我们自城门便分开许久。”云岁昭如今还摸不清这位师妹到底是什么脾气,只能捏着点全盘拖出。
“帮忙……这时候倒知道找上我了……”俞然把簪子攥在手心里,声音平静得不太正常。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双手牢牢抓住云岁昭肩膀。
“你说你们自城门口分别的?!”
“是……怎么……了?”云岁昭被俞然这突然变脸吓了一跳。
“快带我去你们分开的地方!”
俞然不由分说拖起云岁昭,少女还没缓过劲一头载倒地上。
“城门!城门!”俞然有些疯魔,扔下云岁昭跌跌撞撞冲出了门。
云岁昭从地上爬起来追赶俞然,可少女跑的实在飞快,加上对山林的熟悉,一下便没了身影,俞然的状态实在让人心忧,云岁昭撑着晕乎乎的脑袋追出门去,却是被惊呆原地。
难怪方才远远便能瞧见光亮,望云门的院子里,从院门的篱笆到每一间屋,全都挂满了灯笼,大大小小串在一起,照的望云门竟如白昼明亮。
烛火在纸罩子里轻轻晃着,橘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院子,山风吹过来,灯笼跟着晃,影子也跟着晃,沙沙树叶声间,像是有人在私语窃笑。
明明是如此明亮温暖场景,可想起俞然方才的疯魔,云岁昭却是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她想要跑出房子,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那种心快要停跳的毛骨悚然瞬间上身,俞然自树下一片阴影中出现,眼神空洞。
“不能走出这里,”俞然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不可以走出这里,不可以,要等着他们回来,要等着……”
握住手腕的手越收越紧,云岁昭害怕的想要挣脱,俞然似乎察觉了她的异常,主动松开了手,还没等云岁昭缓过一口气,俞然竟摸出一支火折子,向着门口灯笼点去。
“你要做什么!”云岁昭上前拍开那只火折,点点火星落到手指,留下几点烫红。
俞然像是从恶梦中惊醒,竟是毫无形象坐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三年!三年了!为什么你们都要抛下我!”
俞然瞪大了蓄满泪水的双眼,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原来,自那件事发生之后,已经过了这么久。
情绪激动之后,俞然晕倒在了地上,云岁昭这才敢上前,拼命扶起俞然,将她扶到里屋。
云岁昭把俞然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才发觉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冷的,是吓的。俞然刚才那个样子,像是一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在外人闯入那刻终于断开。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俞然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烛火还在晃动着,映着俞然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睫毛一颤一颤的,似乎梦中还不得心安。
云岁昭这才放下心来打量起四周,当然……也包括屋前那棵梨树,还有旁边墓碑。
半个冷掉菜饼放在小碗中,一旁散落着满地刻碑工具,碑上的字刻的歪歪扭扭只依稀能辨“恩师沐三省”的字样。
“从前我们下山,师父总是在这里提一盏灯笼等我们……”俞然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站在屋门前,又恢复了往日温柔,仿佛方才那个疯癫的根本不是她。
她目光怀念看着云岁昭,更准确说,是云岁昭身后的梨树。
被师父捡到时,俞然被人卷在草席马上快要死去,她出生在一个穷苦家庭,虽体弱多病,可家人却没有放弃她,她最幸福,却也最不幸。
某年接连天旱,旱灾与饥荒同时到来,家里人不休止的劳作才换得一点粗米。
而俞然的灾难也到来,天灾人祸一并,俞然身子更弱了,可家中再无力拿钱看医,无法劳作,又时常生病,俞然成为了累赘,明明谁都没提起,可那些明里暗里可怜的目光却已宣告了她的命运。
母亲在她床前一直哭着,她好想安慰母亲,可手却无法抬起,最终母亲被父亲打晕强行拉走了,同村的人将重病的她卷入草席,同那些饿死的人一并运走。
让她就这么病死,来世投个好胎再也不要到他们这穷苦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