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岁昭攥着方子的手紧了紧,神仙药,血芙蓉,她当然知道。在洛中,李愿就是死在这个东西上,苏桃也是,那些被“神仙药”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一张张灰败的脸从她脑子里闪过。
最终接触这些药的人都会陷入疯狂死去……
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云岁昭谢过大夫,收好药方后坐到床边一角,拉住莫无言的手。
少年手心里有旧伤疤,还有新的刚被包扎上,手肿的像是萝卜。
她忽然想到方才同章知庆的谈话,章知庆说在叶盛叶敏离开洛阳前找到两人,那她俩现在岂不是还在京兆!
叶盛算是苏桃姑娘亲传半个弟子,对血芙蓉的研究不算精通也算是熟悉,说不定他有方法!
云岁昭一下站起来,已经迫不及待想马上回到京兆。
在厨房看药的仇若鸿急吼吼冲进了屋,木门差点没给拽下来。
“云!云姑娘!”仇若鸿表情惊讶,话也难得磕磕巴巴起来,“医馆外头!医馆来了几个骑高马的贵人!说是来找你的!”
“我?”
云岁昭快步穿过走廊,药炉上的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仇若鸿跟在她身后手握着两把弯刀护在身侧。医馆院子里停着几匹黑马,还有一架马车,马鞍辔上包着铜皮,缰绳上系着青色丝绦。云岁昭一眼认出那绣着云家标识。
其中一个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那人站在马车旁边,高大威武,穿着一件石青色长衫,头发用发冠束得一丝不苟,面容黝黑,眉目间和云钦有三分相似,但没有云钦那种疏离。眉骨更高,颧骨更突,像一把用了很久还没收鞘的刀。
那是……大叔伯?!
云澜很快注意上云岁昭,许久未见,弟弟的这个女儿,他的这个小侄女,似乎比往前瘦了许多。
云岁昭还没开口,云澜上前一步抱手行礼,周围云家仆从也照着纷纷半跪行礼。
“明月山庄上下护主不周,使至庄主身陷性命威胁,我云澜代表山庄上下,向庄主负荆请罪!!”
“向庄主负荆请罪!!”
小小院子一下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身旁仇若鸿更是张大嘴巴,明显被场面吓住。
云岁昭又头痛起来,想找个洞埋进去,为了避免人更多,云岁昭忙不迭将云澜请进了医馆。
叶家兄妹更是害怕这种场面,悄悄自马车中提前溜进了门。
“瘦了。”云澜刚一进门,凑近打量起云岁昭。
云岁昭没有说话,应该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叔伯早年在军中当值,说话做事都是一股子不容置疑态度,时常让她抢不上说话机会。
“伤呢?”
“皮外伤……”
云澜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那就好,做甩手掌柜这么久,也是时候你该回庄了。”云澜没有提当初山庄被袭击一事,只简短跳过,显得很是着急。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你父亲走了以后,山庄的事一直是我们几个叔伯在撑着,本想尽快找到你,可没想到时局变化如此之快,若非如此,我顶不会让你冒着危险,算了!如今不是聊这些时候,你得赶快同我回山庄去!”
“大叔伯,你是要我回去主持大局?”云岁昭问道。
“是。不是我要你回去,是你父亲留下的那个位置要你回去。”云澜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父亲才走多久?就乱成这样了,我们几个是没有资格再继续干涉,再不回去……”
云澜没有继续说下去,叶家兄妹适时敲了敲门。
门外最先看到的是叶敏,她颧骨比之前更突,眼窝底下有青黑,但眼睛是亮的,整个人比最初时灵动漂亮很多。她看见云岁昭,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眼眶先红了。叶盛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看见云岁昭,欠了欠身。
“云小姐!”叶敏上前握住她的手,略带歉意,“若是我们兄妹俩再快一些就好了。”
二人提前去见过了莫无言,叶盛替他仔细把过脉,又查了查其他伤,确信是血芙蓉。
“叶姑娘严重了,”云岁昭拍了拍她的手,“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就是那个姓莫的?”云澜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莫无言房间看了一圈,莫无言之事,他已经从叶家兄妹还有章知府那里了解过了。
“啊,对了大叔伯,这位莫少侠一路救我,如今他因我被重伤,需要更好的救治,还劳烦叔伯书信一封给山庄准备好房间……”
“我知道他的谁,我知道他干了什么!”云澜开口制止云岁昭继续喋喋不休,“来之前章知庆同我联系过了,我知道他救过你,但是要带他回山庄,我绝不同意!”
“为什么!”
“他多危险!光是他一个身份就够了!这次的事,你敢说没有他的原因!”云澜气的吹胡子瞪眼,知道莫无言的那一刻起,他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少年格外来气。
也不看看什么身份!不是谁都可以站在云岁昭身边!就算是柳家那小子,也还差了一大截!更别提这半路跑出来野猴子!
云岁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云澜已经转身要离开,叶盛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叶敏攥着他的袖子,两个人都不敢大喘气。
“大叔伯!”云岁昭跟上去,拦在门口,“你不同意不算!我是庄主!我说了算!”
“救命之恩,云家可以酬谢。金山银山都行。”云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但带他回山庄,不行!是,您是庄主,我们干涉不了,可老头子我也可以用这条老命要挟!”
“他伤成这样,你让他去哪?”云岁昭没招了。
“天底下医馆多的是,云家可以出钱,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给他养伤,但带回山庄,我不同意!”
“大叔伯——”
“小昭。”云澜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天一阁的叛逃杀手。手上沾过多少血,身上背着多少命,你清楚吗?这样的人,你带他回山庄,你考虑过你会面对处境吗?”
云岁昭没有说话,但仍固执堵在门前,不肯退让一步。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最终还是云澜看不惯云岁昭还带着伤强堵门。
“诶——你这点和你爹一个性子!”
云岁昭终于松了口气,以为云澜同意了。
“要带他走可以,那你就得放弃庄主之位!”云澜话锋一转,“小昭,你和他,你只能选一个,是你,还是他?选他,你便放弃庄主之位,选你,我可以保证让他得到最好救治,可你和他二人从此绝不可相见,我只会退让这一步的答案!”
云岁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在这里做出选择,小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