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儿的手很巧,她站在云岁昭身后,手指穿过发丝,绕了几道,编了一个松松的垂髻,簪上一支白玉簪,又取了几支桃花样的绒花发钗别在鬓边,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眉目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但目光比从前沉了许多。
“小姐真是同夫人一样美极了,”芳儿在云岁昭眉间印上一朵朱花,“小姐您这失踪一趟肯定苦极了,我不在时您都会梳头了,瞧瞧您这手,指尖肯定是碰了冷水才会有些糙,更别说平日您还要提心吊胆伺候一个带刀魔头,我家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好啦,过去的事,不说了。”云岁昭对着铜镜心虚又看了一眼,眉间那朵朱花印得正好。
因为云澜的关系,她很少在庄里提起莫无言,导致全庄上下都以为是莫无言胁迫她不得不一起。
真要说起来,反倒是莫无言给她当了一路丫鬟,当初莫无言带伤同她一道,路上换药时总得把旧布条上的血给洗干净,云岁昭某日良心发现,看莫无言脸色实在惨白,自告奋勇要去替他洗,结果在河边石头上给布条搓个稀烂,自那以后莫无言再没让她动过手,从洗衣做饭一条龙全权包揽。
云岁昭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芳儿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她也没有打断,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直到芳儿说累了,这才发现快到晚膳。
京兆距商州还是有段距离,云岁昭简单用膳后便要出发,出门时管家还在絮叨同芳儿一并站在门前不舍。
庄子沿路小道上,挂着香囊的马车哒哒现身,却并不是云家的。
“咦?那是谁家马车?”芳儿探头好奇看了看。
云岁昭已经摆好了架势,等着人前来。
马车停在庄门前,章知庆衣冠楚楚下了马,微微弯腰伸出了手邀请云岁昭上车。
身边小厮也是足够机灵,立马放下软凳等着云岁昭上车。
“呀,那不是知……”芳儿忍不住想要惊呼,可顾及场面,还是硬生生压了下来。
云岁昭轻哼一声,一手提起裙边昂首挺胸上了马车。
“怎么样,在下给云庄主的面子够足吧?”
知府的马车足够宽敞,四下铺着波斯毯,还焚过兰香,章知庆同云岁昭面对面坐着,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摆出来。
“只有我一个看见算什么,我不是说了吗,知府您要在春日宴给我好好撑腰才是。”
云岁昭塞了一口桃酥,有些意外,竟然是她最喜欢的山楂馅。
“嗯,还行吧。”末了,云岁昭勉强夸一句。
“那可真是太好了,”章知庆笑了笑,“为了好好招待您,我可是花了大价才从某人口中套到您的口味喜好。”
“那还真是辛苦知府了,那接下来知府也要努力才是。”云岁昭继续啃着点心。
“嗯,既然庄主如此拜托我,想必您一定有了好点子,在下能否分一杯羹呢?”
云岁昭没有回答,狡黠笑了笑。
“啊,差点忘了,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薄礼,还望笑纳。”
“薄礼?”
直到章知庆家门前,云岁昭才知道那是什么。
马车在他的府邸门口停稳,车帘掀开,云岁昭正要下车,目光却顿住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交错伤疤间,还有常年拿剑的老茧。
云岁昭很熟悉这只手,在每次遇险,每个她走不动耍赖的时候,都会拉住这只手,这只,莫无言的手。
抬头望去,少年一身石青衣裳,马尾被发带高高束起,那双眼睛,那双层无数次对视而过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灿若星辰。
“啊。”
云岁昭张了张嘴,踩住马车一下跳到了莫无言怀中。
“太好了!你的眼睛能看见啦!”
莫无言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章知庆就在马车后,同莫无言眼神对上,少年垂下眼眸,朝他微微颔首。
二人之间,已然达成某种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