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的地狱并没有结束,仅仅过了三个星期,项义阳又被叫了出去,还是那间审讯室,还是那对男女。听到男人冷淡的嗓音连续问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问题,项义阳再次抗议了:“不是都问过了吗,怎么还问?”
男人没有理睬他,只是继续问问题。项义阳想起上次男人毫不犹豫卡住他的脖子的举动,只得忍气吞声继续回答问题。漫长的相同的数百个问题中,女人偶尔也会插嘴问问题,只要女人发话,男人便会暂时中断询问,这时候项义阳方才知道真正的主审讯员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你在盛德大酒店招来的妓/女,叫什么名?”
“……小红?”
“真是敷衍的回答,你先前在夜华俱乐部招的妓/女也叫小红。同名?”
项义阳不得不继续回忆:“也许是小敏?”
“小红,小敏,还有呢?”
听起来像是在嘲笑,项义阳暗自恼怒,可也知道自己目前没有立场反击,有朝一日出去的话,一定要查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女人像是厌倦了,转换话题问道:“你和小红或者小敏的性/交体位是什么?”
有必要问这个吗?项义阳几乎要抗议他们在侵犯他的隐私权,可是男人的冷漠眼神叫他又回到现实中,记起自己在这个审讯室里没有人权。
“性/交持续时间?”
女人的问题越来越详细,项义阳感到了无比的羞辱,实在难以忍受,终于拍案而起,声响很亮,却几乎听不到回音。“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一面咆哮着,一面挥动手臂,打翻了一直照着自己的台灯。躺下的台灯灯光终于照亮了女人的脸,那是一张非常端正而美丽的脸庞,五官鲜明立体,眼睛又黑又深邃,绢丝般的及肩黑发在白光的映照下隐隐流动着光华。可是诡异的是,女人居然戴着厚重的封闭式耳机。项义阳即使怒在头上,也不禁为之愣了一愣。
女人并不如他想象的和男人一样那般面无表情,反而皱起了眉头,发出了厌恶的声音,“你确实不如阿米巴原虫。”
项义阳并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直到一位检察官前来视察的时候,为他解开了谜团,“阿米巴原虫是单细胞动物,单细胞动物一般来说应该是有记忆的,可是和人类相比它们的记忆相当于不存在。说这话的人是在说你没有记性可言吧。”检察官毕竟还是把他当做了人,并没有深入解释。即使如此,项义阳还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女人从头到尾没有动手,是男人卡住了他的脖子,使得一切恢复了平静。
这次的审讯时间缩短了,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一个半星期后,同样的审讯再次降临。
审讯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审讯的时间也越来越短,问题却几乎不曾改变。项义阳崩溃了,但是男人总有办法叫他打起精神再度面对数百个、甚至上千个重复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同意拍卖后王村钨矿?”
“有利可图。”
“能分成多少?”
“两成。”
“大头给谁?”
“□□匡济世。”
“几成?”
“五成。”
“你和匡济世是炮/友?”
“是。”
“知道那是什么矿藏吗?”
“不知道。”
“为何又迅速收回?”
“那是国家保护资源,上头派人年检,我们才知道的,为了应付检查,我们就收回了。”
“赔偿金给对方了?”
“没有。”
问题还在继续,而项义阳已经翻来覆去不知思虑了几百遍,果然问题是出自那处国家保护矿产地么?如果不拍卖后王村钨矿的话,今天他或许还坐在德州市市政府大楼里坐着前程似锦的美梦吧。
审讯终于结束的时候,项义阳站了起来,看向面色毫无倦容的男人,突然在电光火石间想起了□□匡济世说起的一项秘闻。国家安全部有一个神秘的部门,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个部门的存在,该部门专门收纳奇人异士,有着通天的权力,直接隶属于中央指挥,主要活跃于反间谍战争领域。他本以为是笑谈,可是对着那一对男女,如今已经笑不出来了。无尽的审讯,对被审讯者是可怖的地狱,但对审讯者而言也应是非人的折磨。可是男人脸上毫无倦容,甚至称得上面无表情,冰冷地将项义阳交给负责押送的武警后便返身回到屋内,继续下一个审讯。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项义阳想着,等到哪一天出去,一定要向匡济世打听他们的事情。
然而项义阳再也没有机会出去,因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