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夜他拾到的那枚玉佩上的精细花纹,正是路氏家徽——灵鹿衔芝。
“昨天你睡了,这身子就归我了。我要回路家,你没意见吧?”路未晞的话依旧拖着长长的尾音,听来如一只志得意满的花猫:“不过就算你有,也得给我憋回去就是了。”
柴扉长叹一声:“你知道这副躯壳是谁的么……”
“是谁的关我什么事?反正只要能载我回路家,他爱是谁是谁。”路未晞靠在花船镂着繁复重瓣牡丹的金漆阑干上,看来一副轻松模样,却急坏了柴扉:“这是天下第三!”
少年懒洋洋道:“啊,空名山的天下第三啊。挺好,不错。”
“好什么!”柴扉气急反笑,“他被路家带着整个灵武盟满天下追杀了三个月,我好不容易才从淮扬逃到祝俞山,你倒是说回去就回去?真够干脆的啊?”
“我……我三个月前就死了,哪知道灵武盟想通缉哪位。”少年沉默片刻,旋即又无谓道:“再说了,这不是正好么?我回到路家,和我大哥说一声,我大哥手下的人就都会保护我了。等到我大哥成了盟主,自然就不用再逃了啊。”
就怕你连活着回路家都办不到。柴扉欲哭无泪。
“说吧。你这一路,顶着这张脸,见了多少人。”
柴扉本已不对这位纨绔小少爷抱有多大的期望,只是没想到,路未晞开口便将他剩余不多的耐性也扯了个粉碎:“我哪有那个工夫去数我见了多少人?这艘船上能有多少人?一百个?那就见了一百个好了。”
若不是此时身处同一躯壳无法动作,柴扉恨不能立时一头扎进身侧滚滚江水中冷静冷静。
“我拿我的玉佩换了这艘船的船票。”仿佛生怕这扎在柴扉胸口的一锥子不够深,路未晞又得意地补了一刀:“所以啊,我魂魄能寄附的容器也没了,你就算赶我走,我也没地方去啦。”
柴扉心力交瘁:“你还是想想怎么活着下这条船吧。”
“怕什么。”路未晞成竹在胸,“你以为这是谁的船?”
柴扉心死如灰,开始考虑若是这具肉身命殒花船,自己的魂魄究竟是会回到奈城原身中,还是会随着这具身体一同灰飞烟灭。
这时候难免后悔,若是当年多誊了几篇先生布置的课业,是否就能多了解一些魂魄与躯壳之间超出他想象的关联?
思虑半晌一无所获,他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接了路未晞的话:“是谁的船有什么区别吗?”
“是别家的船,可能就没什么区别了。”路未晞笑道,“可这,是小蓬莱的船,是云潦的船。”
见柴扉仍一副兴趣缺乏的模样,路未晞又道:“咱们现在这具身体叫‘天下第三’,难道你就不好奇天下还有没有第二和第一吗?”
柴扉道:“所以这位‘云潦’,自然就是天下第一咯?”
路未晞得逞大笑:“当然不是。他是天下第二。”
或许他自己也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可笑的,只笑了一会儿便自觉无趣地敛了笑,将话说了下去:
“但是,若要说起这世间的怪人,他可不就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