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天下第三 > 第8章 栧兰03

第8章 栧兰03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百年前,有鬼王现世,持一枚鬼王箓印,纵百万阴兵横行世间,引一时生灵涂炭,血流漂杵。十数年间,有无数修士高人曾欲将其镇压,反死于万千凶尸恶鬼利爪与鬼王的佩刀“斩无”之下。

正此黑云蔽日、天地无光之时,仙门之中,终于有七大世家宗门决意联手。在经历七天六夜苦战之后,虽依旧未能将鬼王彻底消灭,仙门众人却也将其封印在了荦山之下,又在荦山周围结下了七重法阵以防鬼王逃脱。

鬼王既除,可他召来的千尸万鬼倒还有许多在人间肆虐。为了消除鬼患、兼又匡扶正道,合力将鬼王镇压的四门三宗,最终便结成了象征着仙门正道的灵武盟,世称“灵武七星”。而这灵武七星,后来渐渐便也成了仙门之中高户正统的象征。

“眼下,灵武七星里头,除了松风雅阁早早覆灭、只留了个名号下来,其他几门,哪个不是仙门翘楚。”

路未晞跷着脚歪在一张雕满了蔷薇花的红木椅子上,怀中抱着个剔透琉璃盘,将盘里盛着的水晶也似的葡萄一颗颗扯下来就往水里扔着听响。

一路上风餐露宿、就差餐风饮露,柴扉自问都快忘了上一次入口的水果是什么滋味儿的了。此时见这纨绔暴殄天物,顿感肉痛,仿佛路未晞一颗颗往下扔着玩儿的不是盘中那看起来晶莹剔透、闻起来甜香扑鼻的漂亮果子,而是他的眼珠子。

只可惜,他的魂魄被困在天下第三的身体里,这躯壳此刻正被路未晞操纵着,他一时无法动作,又不能逃离,只能看着路未晞对着滚滚江流扔了一盘又一盘的葡萄,顺嘴给他补了几句灵武盟的前尘往事。

下不了船,走不得道,眼见着路未晞带着自己回淮左路氏已成定局,柴扉只觉得自己头顶悬着的那把利剑又降下了几分:“照你这么说,这小蓬莱既然也是灵武七星之一,怎么不和灵武盟的那些修士们一起来追杀天下第三?”

“正道?”似乎听见什么好笑的话语般,路未晞嗤笑一声:“整个灵武盟,不,天下玄门之中,最不像正道的就是它小蓬莱。”

又一颗葡萄被路未晞扔进了江水中,翻出个不大的声响:“若它没顶着个‘灵武七星’的名号,恐怕早就被人灭了几十次了。”

“所以,那位云潦被人称作‘天下第一怪人’,也是因为这个?”

“这倒不是。”路未晞终于剥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混道:“只是这人喜怒无常,最最难与相处。”

“比天下第三还难?”

明明不到时令,可那葡萄入口竟异常清甜。柴扉从前没吃过这等奢侈水果,乍一尝到,心中不免大赞,期待着路未晞能再来一枚。可这厮似乎对味道不甚满意,皱着眉头将葡萄放到了一边,漫不经心道:“可不是嘛。天下第三据说好歹还好修炼,可没人知道云潦喜欢什么。

没有喜好的人确实最是难以捉摸。

柴扉咂咂嘴,回味了一通嘴里残存的葡萄甜香,心说,此等高人,大约讲究的便是一个清心寡欲,离尘脱俗,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不想,他刚在心中影影绰绰立起个卓尔不群的仙人模样,路未晞又懒懒开口:“他好像什么都喜欢,也好像什么都不喜欢。”

有关云潦的传言,在仙门世家之间流传的不少。就中流传最广的一则,是云潦某年随手救了一个少女,问询之下得知少女双亲被附近山中妖魔戕害,随后便一气连捣了周围四十六座魔窟,一时间引得天降红雨、地翻血泉,魔血的腥臭味足足持续了半年才散。

后来,他把少女收作贴身侍女,带回了小蓬莱,颇是宠信了几年,人道是风流如云潦终也有一日能收了心,满以为这便是他认定的道侣了。可再后来,只因那少女动了他随身玉箫上的一条破旧流苏穗儿,他便又干脆利落地将人赶出了小蓬莱。

其后,为了讨好拉拢小蓬莱,陆陆续续地,又有不死心的人照着那少女的模样,往他床上扔过类似的美人。其中男女皆有,可最终都被他从房间里扔了出去——就中最可怜是一个少年,在数九寒天的夜里钻了他的床,可他进屋后一盏茶不到的工夫,那少年便光着身子,被他径直扔进了楼下厚厚的雪堆中。

多少年来,不计其数的修士们前赴后继地贴上去,最终也只证明了一件事——

云潦其人,端的叫个喜怒无常任诞妄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路未晞打了个呵欠:“不过,咱们现在这身体能叫‘天下第三’,云潦可是功不可没啊。”

眼见满江瑟瑟白涛已近半染了绯色,船舱里隐隐飘来了琴瑟之声。

从日落起,蓬莱舟船舱正中的花厅里便会有歌舞和乐,宴饮通宵,自名“云山盛飨”。因小蓬莱素来有豪奢声名在外,便有无数人一掷千金抢了船票,只为上船亲眼一睹这场盛宴。

路未晞扔了一下午的葡萄,自觉无聊。听见乐声起,他便起身一抖衣摆,沿着缀满各色花朵的走廊摇摇晃晃向船舱里走:“当年老七星在白玉京论道,明明说了不带旁人,我都被爹关在了外面,可偏生那云中鹤就带了他进去,然后他的一句玩笑话竟成了天下第三的名字。”

柴扉张口结舌。

原来那句“一般一般天下第三”乃是出自这位之口。

“他……”柴扉斟酌着词句,“给人取名还挺……特别的。”

路未晞冷哼一声:“其实他不过是云中鹤不知从哪领来的一个野种。那时候他还没有名字呢,我亲耳听见云中鹤喊他‘野小子’。可后来,他不知怎么的就攀附上了琅琊月氏的大公子月潦。再后来,就臭不要脸地给自己改名叫云潦,还拉着整个月家给他小蓬莱做靠山。”

“月潦?”柴扉被路未晞口中一个接一个蹦出来的人名搅得有些晕。

“就是月孤光。你方才惦记着的那位,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

路未晞一路走着,两眼倒不忘向走廊两侧捧着金瓶银盘玉如意、低眉颔首的绿衫婢子们娇软的身子上瞟,心不在焉道:“亏是月大公子脾气好,从此之后都只称字,不与他计较。可他倒好,仗着自己与孤光公子相熟,便自诩月孤光的知己好友——但凡是有人想见月孤光,还先得由他去引荐一番才行,否则都得吃闭门羹。”

“祖宗我可求你闭嘴吧……”路未晞的声音不小,虽然迎面乐声愈响,两侧绿衣婢子们也依旧低垂着眼目,可柴扉依旧心下一颤:“咱们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你自己也说了,这艘船上百余号人不敢动你就因为忌惮这云潦,你一开口得罪全了,那真是想怎么死由着你挑,十八辈子都不重样。”

“你还未发现,你我二人之间说话,旁人都听不见么?”路未晞扁扁嘴,却还是没再继续方才的话。似乎对就此闭口有所不甘,他气哼哼一扭头,对着两侧婢子们高声道:“都传小蓬莱中尽是绝色美人,而今一看,不过庸脂俗粉!”

那些绿衫侍女们仿佛仍全然没有听见,保持着人偶般标准、僵硬而雷同的微笑,见眼前客人转了身,便有两人乖顺地为他推开了通向花厅的门。

霎时间,花厅内靡靡琴瑟扑面涌来。那细软勾人的乐声伴随着馥郁花香与脂粉的气味,将他兜头笼住,里外裹了个严严实实。

若能动弹,柴扉已然捂着鼻子逃出了船舱,迎着吹面江风咳嗽不止,可路未晞看上去反倒甚是享受的样子。他信手捏了一盏碧玉荷叶杯,一仰头便将其中暗红色的酒浆喝了个干净。

“嗯,还凑合,就是比起金波坊北厢的葡萄酿,少了几分香气。”路未晞煞有介事地评价道。

柴扉的心思倒不在酒上,眼巴巴地瞧着桌上珍馐:“别光喝酒,你吃菜啊。”

怎料路未晞两手一摊:“菜有什么好吃的,何时何地吃不到?好好看看这船上的美人儿才是正理。美人芳容短暂如春,见一面可就少一面啦。”

他心底料定在这云潦的蓬莱舟上无人敢于对他动手,行事愈发肆无忌惮起来,轻车熟路地在众目之下揽了个腰肢柔软的美貌酒姬,先是狠狠吸了口美人颈窝的脂粉气,被美人娇笑着推开后又讨她为自己斟了满一杯佳酿,徒留柴扉被那直钻鼻孔的脂粉气呛得几乎背过气去。

花厅正中是一座巨大的金莲花舞台,舞台四周围着几圈珠帘,经由满堂灯光一照,柔柔泛着光芒,将其后舞女的窈窕身姿映得愈发勾人遐思。花厅金漆描花的穹顶上,又坠着几顶巨大的金色莲花灯,片片花瓣尽是明光琥珀雕琢而成。于是,无数琥珀所散出的柔光聚在一处,竟如日光一般,将满花厅的各色花朵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纱,与舞台和其周旁的珠帘散出的光交相辉映,一时满堂熠熠生辉。

莲台下金杯玉盏觥筹交错,清脆謦响交杂着台上舞姬脚踝上的细碎铃铛声,一下一下将人心底的那些躁动都撩拨了起来。

果然豪奢。柴扉感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