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榭形如月牙,嵌在镜湖之畔,正对着湖中一座圆形高台,在周围无数金乌逐月的簇拥之下,显得一派灿烂辉煌。
柴扉不敢直接于人前现身,洛霙倒像是对此处甚是熟稔,轻车熟路地带他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亭子。那亭子藏在湖对岸密密树影之后,被漫塘清波与蓊郁绿荫掩盖了起来,极难被旁人窥见。可柴扉扶着一旁的美人靠,隔着檐上垂落的细密金珠远远望去,倒也将镜湖榭中的景致尽数收进了眼底。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金银台吗?”柴扉望向洛霙,洛霙只一笑,将食指竖在了嘴唇之前,“嘘”了一声,旋即指向了镜湖榭。
柴扉乖乖闭嘴,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睛细看,见水榭中靠右已坐了几人。
右侧的最上首位,端坐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身近于墨色的紫袍,面沉似水,两道剑眉斜刺入鬓,不怒自威中又不免透了两分刻薄模样来;最右一人则是个弱冠年纪的少年,一身雪白衣衫,发髻束得一丝不苟,显得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又减了些年纪。
还有一人坐在客席正当中。此人年纪尚轻,穿着与路未已相似的鹅黄色窄袖袍,一头乌发只简单一束,却将他本就堪以“绝色”形容的脸孔衬得愈发清俊无俦。阳光落在他雪白脸孔上,竟是光华流转,比满园的金乌逐月更是夺目几分。
“世间真有这么好看的人?”柴扉一愣。
路未晞冷哼一声:“再好看不过也就是个野种,还不知是他那贱人老娘和哪个嫖客生的呢。”
柴扉皱了皱眉:“你何必这么说话。”
“怎么?”路未晞闻言,冷笑一声,话里刻薄之意反倒更甚之前:“是他害死的我,我不这么说话,难不成还得温声细气夸他几句,再接一个我路未晞真是死得好死得该?”
仿佛说得不过瘾,路未晞又恨恨道:“有爹生没妈养的下贱胚子,也就只会用些下作手段了!”
“路未晞。”柴扉冷声打断了他,“我也没有爹娘。”
路未晞霎时噤声,过了半晌,方嗫嚅道:“我……我又不知道你……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吗!”
柴扉无心与他多作纠缠,心下却生疑窦。
既然那居中的青年是路为霜,那么仅看台上三人衣冠,紫袍的男人便是肖知寒了。
玄门中人皆道是肖知寒辅佐路为霜登临灵武盟盟主之位,随后路为霜以副盟主之位相酬。可为何在此时此地,却是他这个副盟主坐在上首位,反让盟主屈居次座呢?
“稀客,稀客呀!”
正此时,路未已带着人走进了镜湖榭,向路为霜一行人走来。
与方才青冥阁中不同,他戴上了一顶玄色发冠。发冠两侧,两道用金线绣了紫微星轨的帽带施施然垂下,似是落了他满肩星辰。
路为霜见了,眼神一黯,旋即起身,向路未已恭敬一揖:“大哥。”
“哼,他这下子总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他抢也抢不来。”路未晞得意道,“就算披了和光袍顶了同尘冠,他也不配系上紫微金緌。他倒也知道他戴不得同尘冠,否则便是自取其辱呀。”
路氏家训,路氏人按矩皆应身着和光袍、头戴同尘冠。而本家人与内门子弟则更会在同尘冠上加一道名为“紫微金緌”的帽带,以示家族正派声威如九霄星辰在上,身为路氏族人需得时时躬身自省,珍惜清名,不逾规矩,不走邪路。
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这紫微金緌与淮左路氏门中正统血脉的象征连在了一起,成了唯有路氏嫡亲血脉才能佩戴的东西。
路为霜虽是路修远次子,又是灵武盟新盟主,可却因生母身份,迟迟得不到属于他的那条金緌,一时之间,也算是玄门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