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为霜面色一滞:“曲宗主?”
曲扶疏了然一笑,低头道:“洛世叔于我河朔曲氏有再造之大恩。既然有恩,总不能不报。”
他抬眼,望向路未已,如炬目光蛰得路未已颇是不自在地晃了晃脑袋,别开了视线。一转身见路为霜面带惋惜,似是为了安抚他一般,曲扶疏又道:“路盟主尽可放心,我曲扶疏行事从不违正道。匡扶正义,斩妖除魔,又岂是只能在灵武盟之中才能做的?”
路为霜苦笑道:“自然。曲宗主劲节,路二也是明白的。”
月清撇撇嘴,持剑向曲扶疏一揖:“所以下面与我切磋的,是曲宗主咯?”
“还请月小公子不吝赐教。”曲扶疏笑着,又向路为霜恭敬一揖,正要一纵身形向高台飞身而去,身后路未已开口叫住了他:“曲老弟?”
他应声回头,见路未已从身后梅三郎手中接过一柄通体隐隐泛着红光的剑,双手递向他,神色郑重:“曲老弟,我知你河朔曲氏乃是以刀法见长,方才进门时,收缴了你的佩刀,是为兄的不是。方才我已知会门人将你的佩刀送回,只是不知为何现在仍未到。蒙曲老弟不嫌,这剑乃是我多年收藏之一,虽非你惯用之物,但还望你带上,替愚兄长几分薄面呀。”
“定不辱大公子使命。”曲扶疏珍而重之地接下那柄宝剑,转身向月清,朗声道:“月小公子,请吧?”
月清冷哼一声,跟在曲扶疏身后,又登上了湖中高台。
柴扉正想看这二人怎一番切磋,却不料身旁洛霙冷笑一声:“这傻子,怕是上了套了。”
“什么套?”柴扉正一头懵,台上二人已然切磋起来。
得了前次教训,月清此时满腔愤懑尽数倾泻在了手中长剑之上。只见他捏了一记剑诀,长剑脱鞘飞出,自半空中洒下十余道白芒,如流星坠地,兜头将曲扶疏笼在其中,乍眼便似一只黑鸢即将困入银笼,只等笼外白衣少年一剑。
曲扶疏不慌不忙,运剑如刀,上前一步,迎上了眼前白光。
他那剑上红光萦绕,接触到月清剑上白芒之后,竟似是活了过来一般,火焰也似地在剑锋之上跃动起来。猩红“火舌”将自空中射来的清光舔食了个干净,如添了柴薪般愈发艳盛,一时只见红光冲天而起,反压回了月清面前。
月清没料到曲扶疏手中宝剑竟能吞噬他剑中幻影,心下一惕,伸出手,想要召回仍悬于半空的流泉剑。孰料曲扶疏剑上红光竟比他的剑更先一步袭来,道道剑芒皆挟了猎猎杀意,惊得月清忙空手挥出一道薄光,试图将那红光击散。
可那道薄光在触到红色剑芒的一刹,又被尽数吞噬殆尽。紧接着,那剑芒裹挟着滚烫气浪扑面而至,径直将月清掀上了半空。
那万千剑光仿如红雨从天而落,将所接触到的一切实物尽数刺穿——
纵是月清拼了全力召回了流泉剑,依旧不免被打落在了水中。他勉力支剑,抵了不少锋锐,可周天红芒依旧在他的身上割裂出了十数道细窄的伤口。
鲜血自伤口中迸出,将月清身周湖水染成了一片绯红,一身白衣更是血渍斑斑。可曲扶疏看来却依旧无半分收手的意思,仍擎着手中宝剑,咬牙指向月清。
那万丈红光见流泉剑将月清护在身后,倏地在半空里凝成了一头满口獠牙的巨兽,扭头又向月清撕咬而去。
挡在月清面前的剑上已然出现了细密裂痕,那巨兽见此更是兴奋,惊得镜湖榭中路为霜站起身来,大声喝道:
“曲宗主!快停手!”
他连喝几声,曲扶疏却依旧一声不吭,亦不收手。只见他咬紧了牙关,双手微颤,发际有隐隐潮意,似乎正全力纵使着那头巨兽压向月清。
此时月清早已被曲扶疏打入水中,照理说来已然落败,断无还需再斗的必要。可眼前曲扶疏此举——
赫然是要置月清于死地!
路为霜愤然看向路未已:“月清既已落败,还请大哥让曲宗主停手。”
路未已高声笑道:“为兄可没有如此本事,老二大可自己试试?”
路为霜闻言一振袖,一道金光凭空而出刺向了日台边的红光巨兽。可谁料,那巨兽不躲不闪,反将路为霜那道剑光也吞了下去。
路为霜大惊,肖知寒却冷笑一声,好整以暇道:“我原还以为这月氏后生,让你倚重至此,该有几分能耐。而今一看,不过如此。”
“肖兄!”路为霜怒极,却知肖知寒是打定了主意,要在众人面前予他一个下马威。
百般无奈之下,路为霜自袖中抖落出一柄金色软剑来。
“哦?怎么?”路未已嘲讽道,“是手下人技不如人,恼羞成怒,要以多对少了么?”
路为霜充耳不闻,飞身向湖心高台掠去——
高台之上,那头红光巨兽已将流泉剑撕咬成了碎片。眼见着那长了一张狰狞面目的怪兽便化作了一柄红色巨剑,要向月清咽喉刺去。
在月清觉得自己将被那滚烫又冰冷的锋刃划开咽喉之时,刹那之间,有一枚极不显眼的银色竹叶不知从何处冒出,拦在了迫人的剑意之前。趁着剑势将竹叶斩碎成细小光屑而稍有延滞,一柄软剑适时环在了月清的咽喉前,替他格开了紧随而来的剑锋,更将那巨剑向回一拨,引它又聚成了红光巨兽的模样。
那巨兽未能得逞,更是愤然咆哮起来,怒目圆睁,转身又向路为霜与月清扑来——
突然,横空里兀地飞出一枝桃花,轻轻点在了巨兽眉心。
便如一盆冷水浇在了火焰上,那红光巨兽经满枝桃花一拂,霎时间连同曲扶疏手中之剑一并碎裂,散入了风中。
曲扶疏骤地向后退了一步,额上冷汗涔涔落下,正焦急望向高台那头的月清与路为霜,却闻一个声音清冷冷传上台来:
“曲宗主,何必为难我月家小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