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声音，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我倒不知，原来路盟主竟这般有本事，能将他也请来。”肖知寒的脸色不知为何，忽然便沉了下来，长袖一拂，从座上起身便向外走。

身后的庄竞不明就里，虽带着空名山门人们跟上了肖知寒的脚步，却仍不免循声回头看了几眼。肖知寒冷笑一声：“怎么？戏没看够？”

庄竞连连摇头，跟着肖知寒便向外走。

转瞬之间，观战的人少了一多半。镜湖榭曲折廊道中，只剩了数名月氏外门弟子、十数个寒门散修与路未已带来的几十门客。

湖中高台上，路为霜扶着湿漉漉的月清，默不作声地看着肖知寒率空名山门人扬长而去，神色晦暗不明。旋即，他敛容转身，纠结多时的眉头舒展开来：“孤光！”

路未已额角青筋一跳，拂袖怒道：“不是说他没随着路二一起来么！”

他身后一黄衫小童慌忙躬身，颤声道：“早先孤光君确实未随着二公子一同前来。适才有人在外递上名帖求见，可大公子进门前才吩咐了不见任何人，因此小奴擅作主张扣下了名帖……”

话音未落，便见一人，头戴长纱幕篱，一身雪白衣衫，落在高台上。

他那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极白，甚至不似月光洒了满襟满袖，倒仿佛此人便是九霄青空之上的那轮皎皎明月光——

却也因此，显出几分清冷冷的孤高端整来，周身上下竟咂不出一丝人味儿。

那人缓步上前，躬身拾起了落在台上的那一枝桃花，略有些惋惜地低叹了一声。

“大哥！”月清一身白衣湿漉漉的，近半已被鲜血染红，见到来人不免露了满脸喜色。

那人回头：“有无大碍？”

“无碍，无碍！”月清脸上半是羞赧半是喜色，“你那天不是还跟我说你不会来的吗？”

“我不来，难道放你死在这儿？”那人无奈摇头，月清见状，连忙挣开了路为霜的搀扶，踉跄两步，勉强站稳，连声道：“我真的没事，你也看到了，盟主方才护着我……”

眼见月清站得摇摇晃晃，路为霜再次伸手，搀稳了月清。可面对来人，他终究还是藏不住愧色，赧然道：“此次之事实乃是我考虑不周……”

幕篱外缀着的长长白纱如清冷月光，遮了那人一切神色。

“他怎么这时候来了？”路未晞不满道，“坏我大哥好事。”

柴扉捂了一双眼：“路未晞，路未晞？”

路未晞应声道：“做什么？”

“这人又是谁？”柴扉别开视线，“衣裳白得晃眼，多看两眼怕是得瞎……”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位‘天下第一’、月家孤光少爷是个什么人物么？就是这位咯。”路未晞轻蔑道，“他那一身白，是月家的‘明月藏鹭’。我呸，还藏‘路’？我路家岂能被他月家轻易给藏住？”

柴扉眯着眼睛细看去，见月孤光一袭白衣之上，倒真用白线细细绣了只白鹭。随着他的动作，那白鹭双翼一鼓一鼓，仿佛接下去便会随着一记裂帛之声，冲天而去。

“你的意思是，整个月家都穿这个？”柴扉摸着下巴，闷声道。

路未晞奇怪道：“对啊。你看月清身上的不也是这衣服么。怎么？”

柴扉坏笑：“那月家，想必是天下容色之最，满门俊俏儿郎了。”

“此话怎讲？”路未晞不服，“我路家……”

柴扉摇头晃脑道：“要想俏，一身孝。没听过？”

路未晞霎时间噤声，憋了半晌，恨不能起立鼓掌：“好哇柴扉，你小子一张嘴巴比我还毒。”

“那你可真是太谦虚了。”柴扉懒洋洋一笑，打了个呵欠，见那头路为霜已将月清搀离，高台之上，只剩下月孤光一人。

曲扶疏仍僵立在高台一侧，额上冷汗尚未拭去。

方才与月清那一战，他仅将一丝灵力灌入了手中长剑，那剑忽而便似是成了活物一般，再不受他控制。相反，那剑源源不断地汲取了周围灵力，若不是他勉力与之相抗，剑光所化的猛兽怕是早已将月清撕作了碎片。

他心下生疑，瞥向端坐于月台上首的路未已，旋即却摇了摇头，打散了脑中方起不久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