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扶疏呀曲扶疏,你自己修为不足,难驭宝剑,难道还要怀疑大公子一片好意?”他低声斥了自己几句,抬头见月孤光正端立面前,忙上前几步,躬身行了一记大礼:“月兄,方才曲某未能及时收手,伤了令弟,犯下大错,还望月兄责罚。”
柴扉听见身侧洛霙冷笑了一声,咬牙道:“那傻子,定是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曲扶疏抬起头,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向月孤光,恳切道:“月兄,此物名为红叶膏,乃我曲氏独门疗伤佳品,还望能助月清小公子一二。”
“多谢……”月孤光正欲伸手接下,身后月形台上,月清却大声叫嚷起来:“哥你别信他!他嘴上说的好听,盒子里说不定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曲扶疏闻言面色一黯,旋即手一抬,一声刀鸣破空,旋即一柄黑色长刀竟自院外直直飞来,稳稳停在他手中。
“是曲某冒犯在先,不怪月小公子不信。”
长刀铮然出鞘,被曲扶疏握在手中。经他灵力催动,刀锋之上,隐隐染上了一层红光,却不似方才那柄剑上如狂似癫的烈焰。曲扶疏面色不动,伸左手扶着刀锋轻轻一抹。霎时间,猩红热血顺着雪亮刀身淌下,在高台地面上聚成了一滩。
“曲宗主,你不必……”月孤光上前一步,抬手欲拦,曲扶疏却抬起头,打开手中锦盒,二指沾了些朱红色的膏药,正色涂在了自己掌心的伤口上,转瞬止住了正汩汩而出的鲜血。
“如此,月小公子可否放心一些?”曲扶疏收刀回鞘,双手将锦盒递向月孤光:“还请孤光君收下。”
“多谢好意。”月孤光上前收下锦盒,微一颔首,回身正打算离开高台,身后曲扶疏忽而朗声道:“曲某还有一不情之请。”
月孤光停下脚步,襟上白鹭掩在幕篱外层叠长长白纱之后,正如鹭藏月色之间。
曲扶疏见他驻足,又抱拳道:“还请孤光君与我一战。”
月孤光微讶:“月某从不趁人之危。”
“此伤无碍!”仿佛为了印证自己尚有一战之力,曲扶疏将两袖袖口扎紧,又上前一步:“还望孤光君能成全曲某。”
路未已咬牙瞪了曲扶疏一眼,一抬手,身后黄衫小童连忙上前,听了他几句吩咐,便急吼吼划船至台下,恭敬道:“曲宗主,大公子请你下台静心养伤……”
“我这点小伤算得什么!”曲扶疏双眼紧盯月孤光,其中隐隐露出些欣喜的光芒来:“烦请回禀大公子,曲某多谢好意!”
“既然如此,”月孤光转过身来,以手中桃枝作剑,信手挽了一朵剑花:“那我也不便推辞。曲宗主请。”
曲扶疏大喜,抽剑在手,见月孤光似乎并没有将手中桃花换作兵刃的意思,皱眉又道:“孤光君,可否以杀雪与我一战?”
“你算什么,也配我哥用杀雪对付你!”月清闻言,忍不住又叫了起来。
“无妨。”月孤光轻叹一声,抬手止了月清叫嚷,温和道:“的确是我疏忽,与你切磋,确实当全力以赴。”
他将手中桃枝向空中一递,旋即那簇开得正好的红色花朵便稳稳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本是今日来时,见山间一树桃花开得正好,在这四月天里还算稀奇,便折了一枝,并无折辱足下之意。”
说话间,月孤光抽出了腰间配剑。一缕柔雾也似的剑光缓缓出鞘,在风中舒展开来。
“曲宗主,请吧。”
曲扶疏闻言而动,长刀一挥,大开大合间,骤然是猩红刀风急雨霹雳也似,挟着金风呼啸,袭向月孤光。
月孤光身形不动,右手一翻,杀雪之上本松松散散地浮动着的、柔雾也似的光芒越缩越紧,到最后终成一线——
高台上忽现万丈白芒!
方才月清施展出的剑光比起此刻白芒,一时竟如萤光与月争辉。本躬身等在高台一侧的小童被眼前红光白光逼得连滚带爬溜下台子跳进了船,就因走得慢了一些,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都被这二人斗法掀起的狂风搅得一片糟。
万顷湖水之中,便见台上时而红叶狂舞,时而暴雪横飞,一时之间,尖风四起,将四围凝碧都纷纷扯成了碎片。
月孤光虽然号称天下第一,却从来少出现于人前,甚至连琅琊月氏本门的门人都甚少见他行迹。可眼下,他不仅应下了曲扶疏的挑战,甚至祭出了杀雪。此番景象实属罕有,一时引得在场众人纷纷抻直了脖子,只恨不能多长两双眼睛,日后也好再多几分茶饭间的谈资。
只可惜,台上交战并未持续太久。
台下观战的众人正期盼着此二人能多斗些时分时,只见台周疾风骤停,光芒霎时消散无迹,只剩台上二人衣袂轻动,勾留了些许风的痕迹。
风未尽,杀雪已然抵在了曲扶疏的咽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