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行了。”柴扉偏头沉吟片刻,又问:“你可知他要去哪?”
“看那方向……”路未晞答,“多半是去行止院那儿牵马的。”
柴扉闻言,眼珠子一转:“那咱们也往那儿去,假作同去杨家,在那儿与他偶遇,不就结了?”
“好主意!”路未晞喜叫起来,叫到一半,又想起些什么来:“不对呀,咱们来这阆园,本是来挖我那坛好酒的呀?现如今还没挖出来,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所言甚是,赶忙连声催促柴扉挖酒去。长一声短一声的叫喊接连炸在耳畔,柴扉只觉双耳被这小纨绔震得嗡嗡直叫,捂着耳朵,那猫儿似的脆亮声音却还在他一颗脑仁里来回往复地蹿着、不肯停息。
“你再多喊一句,信不信我就在这儿不走了、随你魂魄怎么散?”柴扉突然板起了脸,无谓道:“反正和你耗着,我也没什么损失。只是——你还剩多少天?”
路未晞霎时噤声。直到柴扉趟着难得的安静、沿着小径一路走到行止院前,他才又委委屈屈地开口:“柴扉,我再不吵了。你可不能让我散了呀。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会帮我找到合适的身子回魂的。你可不能反悔呀……”
柴扉憋笑憋得辛苦,倒还是强忍着回道:“那你可得盼着洛霙还没走,要不然,咱们还是得留在这儿。”
“那你再走快一点儿呀!”路未晞赶忙催促道,“跑起来跑起来!”
“闭嘴。”柴扉道。
“喔……”路未晞一阵讪讪,乖乖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虽然路未晞一时半刻不敢再出声,柴扉倒也加快了脚步。怎料他前脚刚踏进行止院大门,院外不远处却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洛公子此去,若是有用得上贫道之处,还请尽管吩咐。”
“没有。”
“可大公子派遣贫道前来……”
“让开。”
随着一阵渐行渐远的马蹄声,竹道人青着一张脸孔出现在了院门口。
“不好!他怎么在这!”柴扉暗暗叫苦,路未晞又闹起哄来:“还愣着?快躲起来啊!竹老二最是个好事爱邀功的,若是被他发现了,指不定要多生出多少事端来……”
柴扉连忙想退出院外,可竹道人已然走进院中,唯有身前一架马车静静停着,能将他身形遮挡一二。眼见竹道人越来越近,慌乱之下,柴扉再顾不得其他,一头钻进了马车车厢内,反倒正好被竹道人余光瞥了个正着。
竹道人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向马车走来。
柴扉紧攥着拳头,握了满手心的冷汗,在路未晞“完了完了完了”的叫唤之中,脑子转得飞快,终于在竹道人掀开车帘的那一刻,强装出了一幅不耐烦的模样,横声道:“怎么这般慢!耽误了行程,大公子怪罪下来,莫非你能担待得起——”
竹道人皱了皱眉头:“醒骨真人,你为何在此?”
“呀,竹道人,怎么是你?”柴扉佯作吃惊的模样,两手一摊:“大公子思前想后,觉得还应当给洛公子再添个助力。这不,特派我前去与洛公子一同策应松先生。我方才一直在此等候车夫,没想到车夫没等到,倒把竹道人给等来了。”
“厉害。”路未晞大赞,“看不出来嘛,造话瞎话张口就来!”
柴扉无暇理会插科打诨的路未晞,强撑着底气回看向竹道人,心底却还是免不得一阵阵发虚。
“既然如此,”盯着柴扉看了半晌,竹道人忽而狞笑道:“我回去向大公子求证一番,好顺便,替醒骨真人催催那手脚太慢的——”
“竹兄大可不必麻烦。”
正当柴扉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儿时,在他身后黑黢黢一片的车厢里,忽然有人不紧不慢,悠悠然开口道:“醒骨真人等的,正是在下。”
“为什么车里会有人啊!”
柴扉几乎憋不住这声嘶力竭的一声喊,周身血液都仿佛在一刹间凝固了一般。他僵硬地扭头看向身后——
黑衣黑袍的梅三郎戴着一张黑色面具,而黑面具后那双黑漆漆的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