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眼前山石。但见前路被嶙峋山石堆满,乍一看去,石障竟仿佛与此山同高,直与天齐,仰了一会儿只惹得人脖子发酸。
“啊……山挺高啊。”
他叹了口气,干脆利落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向来时的道路小跑而去。
路未晞当即大叫:“你干什么!”
柴扉道:“下山啊。”
路未晞抓狂:“来都来了!”
柴扉道:“过不去。”
路未晞已然急出了猫儿般尖细的叫嚷:“那你倒是换条路走啊!你可答应了我要帮我回魂,这都已经就在眼前了,你——”
话音未落,柴扉脚步急停,堪堪停在一木台边。这木台外凸于山壁,悬万丈高空而建,依稀还能从斑驳了原色的阑干处看出细致的雕花来。然而自松风雅阁覆灭之后,此处便好似再无人打理,数十年来的风雨摧折下,台上木头已然腐朽大半,只剩底部一道粗圆木柱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山台。他站在台下向来路回看去,只见那道路盘山而开,一侧是险峻山壁,另一侧便是木台下的陡峭山崖,山崖最底黑黢黢一片,大概是一潭水,不知深浅。
柴扉探头向下看了看,脚尖一动,将几枚石子连同自木台上掉下的一截木头一并踢了下去,只发出窸窣隐约一阵响动,甚至连落入谭水时发出的的“咕咚”声都不曾传出。
“来来来,说说看,往哪换?”柴扉长长呼出一口气,“往下跳吗?”
“其实……又不是不能试试?反正你要召风来,不都得跳个什么的嘛……”路未晞嘟囔了一句,话乍一出口仿佛自己也知道有哪处不对,连忙改口:“要不,你看看能不能从后面路上那些石头上翻过去?”
柴扉回头看看身后与山同高的乱石堆,被路未晞这脑壳里不知装着什么浆糊的小纨绔堵得吝作表情,只两眼一闭:“你怎么不干脆叫我一抬腿跳到山顶上去呢?”
“我倒想。”路未晞理直气壮道,“你行吗?”
“不行。”柴扉答得干脆,“进山如果只有这一条路,我们就只能先找个地方躲着,云……运气好的话,梅三郎能找到这里来,带我们过去。再在此处犹豫,怕是曲氏的人就要到了。”
路未晞问:“既然如此,你打算躲在哪?”
柴扉向后瞥了一眼:“原路下山呗。山脚林子里总有地方能藏人。”
“柴扉,要不,你真的往下跳试试吧。”路未晞忽然正色道,“他们好像跟上来了。”
应着路未晞的话,山脚下有大片飞鸟似是被什么不速之客惊动,扑棱棱地自柴扉眼皮下掠成了一道白色的网。柴扉屏了呼吸,尖着耳朵,只隐约听见,有锐器破空之声传来,由远及近,顷刻之间便已在身后。
“他在那!”
身后有成片身着曲氏黑衣的修士踏剑而来,仿佛成群乌鸦向他袭来。其中有眼尖的一眼便望见了立在崖边的柴扉,一阵喧闹后,修士们很快在他身后十余步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了个水泄不通的大圈子。
修士们似乎笃定了柴扉要与他们对峙到底,一个个神色戒备,仿佛浑不惮他翻身从崖上跳下去一般。前排为首一人单手擎着剑,一双眼睛死死攫着柴扉的脸孔。他不敢当真扭头背过身去,只微微侧了脸,向身后一女修道:“快发信号,禀告宗主和虞先生!”
女修连忙自袖中掏出一枚袖箭样的小筒来,自尾部一拽,一束红芒霎时间刺入高空,绽成了一枚红叶的模样。
“我家宗主不过想请醒骨真人移步红叶山庄一叙。”那人向柴扉一揖,“醒骨真人,还请不要为难我等。”
“不好!他们还真叫人了!”路未晞着急道,“等曲扶疏洛霙他们到了,就更跑不掉了!”
见柴扉似乎还在犹豫,路未晞大喊:“愣着干什么!跳啊!”
跳就跳!
反正他妈的又不是没跳过!
柴扉闭上眼,牙一咬,向崖下纵身一跃——
身体直直向崖底坠去,席卷而至的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袂与头发,割得他皮肤生疼。嘶鸣的风中,还夹杂着崖顶修士们方寸大乱的喧闹声:
“他跳下去了!”
“下山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