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想到……”走在半路,路未晞忽然道:“挟……挟持尸体?”
柴扉低头,颇是愧疚地看了看怀中仿佛只是在安眠的女人:“方才那厅里的地上有那样多口棺材,可他为何唯独要坐在这口石棺上?当然,我一开始也不确定。只是他摸这石棺的手势也未免太过轻柔了,像是怕把这死沉死沉的棺材摸坏了一般。若是说其中没有点什么,那他这么做也未免太奇怪了一些。”
路未晞道:“那你倒真敢。万一在你打开石棺之前他就把你给……”
“我也只是赌一把。赌他不如我快。”柴扉苦笑一声,旋即故作轻松道:“看来我的轻功还算没有完全荒废。”
“你这又是何必呢。”路未晞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下子,你可算是真的把他开罪透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就算我不这样做,他也不会放我们离开不是么。”
“其实……本来……是我对不起你……”路未晞轻轻念叨了几声,却没将话说完。柴扉紧跟在那男人身后,紧紧绷着神经,只忌惮着这墓道中何时何处刺出些个夺人性命的机关,便也分不出心思再去追问这小纨绔不知何处而来的多愁善感。
身两侧壁龛中的鲸油灯随着两人的前行,一盏盏亮了起来。不知在这幽暗长廊中走了多久,忽然有一束蓝色的光出现在了前方。紧接着,柴扉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个四方的小厅出现在了长廊最末。
那小厅正中,顶天立着一面浅蓝色的琉璃圆镜。可凑近了,那镜子也映不出人影,只仿佛一面冬日里被冰冻住的圆形湖泊。
“这是安魂镜。能容生魂暂存其中,不再消耗魂元。既然我觉察不出你身上还有其他魂魄留存,想必他的魂元已快耗尽,离灰飞烟灭也不远了。”男人冷声道,“将你朋友的魂魄寄存在此,再去外面随便找一具新鲜的尸首便是——须是气绝不超七日的,三日以内最佳。”
“好。”柴扉点头,“那我如何将他的魂魄寄存进去?”
男人冷笑一声,向安魂镜一指:“将寄存魂魄的容器贴上去,其中不属于原身的游魂自会被它全部引走。”
柴扉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顿。
若是能将寄附在容器中的游魂全部引走,那岂不是连他自己的魂魄也会被一并引入安魂镜中?
他瞥了那男人一眼,那男人也正看着他。那张狰狞可怖的脸被安魂镜幽幽的蓝光照着,活像是戳在墓穴里的一具腐烂了一半的干尸。
他还记得,当日在栧兰舟上,云潦也曾用蟾宫将路未晞的魂魄打离这具躯壳过。可不知为何,当时他的魂魄却仍待在天下第三的身子里,安然无恙。
这一次,又是否依旧会如当初在栧兰舟上那般呢?
那就再赌一次!
柴扉深吸一口气,紧抱着怀中冰冷的女人,一步步侧身走向那面几人高的安魂镜,将手指探了过去。在他的指尖贴上镜面的一刹那,他只觉眼前一花,旋即眼前透蓝的镜面后,居然出现了一个青年人的身影。
隔着雾蒙蒙的镜面,那人的长相看不真切,只约莫看出他生着一张尖圆脸,脸上嵌着一双圆溜溜的吊梢猫儿眼。仔细看去,眉目之间倒让柴扉生出些莫名而来的熟悉感。此刻与柴扉面对面立着,青年先是不可置信地将自己上下摸索了一番,随后开口露出颗尖尖的虎牙:“柴扉!”
果真是像极了一只猫儿。柴扉暗暗地笑。
身后的男人瞥了镜中路未晞的魂魄一眼,忽然惊呼出口:“怎么……”
“怎么?”柴扉回头,那男人却不再对他怒目而视,反倒饶有兴味看了他一眼:“你眼光倒是不错。”
柴扉听不懂男人的话,索性也不纠结于此,坦然道:“还请前辈送我出去,好寻一具尸身前来助他回魂。”
“你可知助人回魂需要做些什么?”男人忽然开口。
柴扉道:“前辈但说无妨。”
“人体内本就有死活二气。”男人哼笑一声:“肉身死去,乃是体内死气压过生气所致。若是想要回魂,则需将那尸首中的死气尽数汇入其体内原有的金丹之中,再用聚含了足够修为的金丹将它替换出来。金丹入躯壳内,其中修为会促其体内生气催发,养出一具活的躯壳来。此时再将魂魄导引入体,自然就是回魂了。”
“柴扉!”路未晞趴在安魂镜中,不住拍打着镜面:“你走,别听他瞎说了,快走,我有其他办法……”
男人对路未晞的叫嚷充耳不闻,拧着一脸狰狞的伤疤笑了起来:“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吧?”
他用毒蛇锁定了猎物般的眼神看了柴扉一眼:
“他的尸首,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