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当然下不了狠心、当真将怀中女人的头颅拧下来。见这男人向自己疯也似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柴扉只有将女人的身体朝着他直直扔了过去。男人虽满面狂意,可看见迎面而来的女人尸身,脚下一顿,本能地张开双手,接住了她冰冷的身躯。
可几乎在同时,一道比他怀中女子的身体更为冰冷的硬物压在了他的脖颈上。
“住手!”柴扉连忙喝止了那人。
男人只觉得那道凉意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贴在了他埋在脖颈中的血管之前。温热的血液汩汩向下流,将他脏污的前襟染成了一片腥红,甚至弄脏了他怀中女子的裙摆。
随着柴扉一句话,那人停了动作,将压在他脖颈上的刀刃收了回去,缓缓自他身后绕回了柴扉身边。
那人一身黑衣,面上还覆着一面黑色面具,藏在这黑暗的墓室之中,不知已有多久。
柴扉也吃了一惊:“你怎么进来的?”
“我跟着你跳了下来。”梅三郎轻描淡写,话中听不出波澜:“虽然松风雅阁在墨泉下了禁制,灵力难以催动,可或许因当年与封印鬼王刀一役,他们从前设下的封印有所动摇,我因此破了法阵,又循着缝隙找到了断生岩的通风道,从那里进来的。”
柴扉咋舌:“你是说,这里就是当时封印鬼王刀的断生岩?”
“是。”梅三郎道,“这石室本就是从一整块巨岩之中凿出来的……”
男人将怀中女子的身躯极轻极慢地放在了地上,可听见“鬼王刀”三字,不知为何,他突然转过头来,又肝胆欲裂地狂叫着冲向了柴扉与梅三郎:“不许你们提起那魔物——”
见男人再次状似疯魔地袭来,梅三郎从容侧身一避开,转手如捉鸡般将他两臂拧在了身后。男人在梅三郎禁锢之下,仍在奋力挣扎,口中恶言不断:“你们这些狗东西,灵武盟的狗东西!路氏的走狗,为虎作伥的恶棍!你们自诩正道,却个个大奸大恶!害我师姐惨死、师门覆灭,而今又见死不救,算上天无眼,仍留你们苟活……”
“松风雅阁回魂一脉之首,江怀雁?”梅三郎闻言若有所思,可制着眼前人双臂的力道倒是一点也没少。
“干卿底事!”江怀雁气急败坏,闹腾不休,可或许是因身旁有梅三郎在,柴扉的底气霎时间硬了不少。他摸着下巴,饶有兴味地走到了江怀雁跟前,望向他写满了绝望、愤怒与不甘的眼:“前辈,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呸!”江怀雁见挣脱无望,猛地向柴扉啐了一口,被他晃身躲过,倒是他身后的梅三郎将他双臂拧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再加些力气,他骷髅般枯瘦的手臂就会碎在当场。
柴扉倒也不气,示意梅三郎松了些力气,又眯着眼睛看向江怀雁:“你与路未晞,是什么关系。”
江怀雁扭过头去:“他是你的朋友,与我有何关系!”
柴扉轻笑:“若是真的如你所说,他只是我的朋友,与你没有关系,你这里又为何会存留有他的身体?”
“自是为了复仇!”江怀雁冷笑,“我要刨他家祖坟,让他家那一代代的狗东西都不得安宁!”
“复仇是吗?”柴扉道,“我相信你与灵武盟有血海深仇。可路未晞是灵武盟魁首路家嫡子,路氏坟冢必然守卫森严。我们且不说你为何冒险潜入路氏的坟冢就偷了这一具死者躯壳,先来说说,你既然盗出了他的身体,却为何要把他仔仔细细放在忽然忘生之中维持不腐?按你现在的这个状态,我想把他的身躯剁了喂狗或是任由它烂在荒郊野岭,更能让你感到痛快吧?”
“如果这个问题你回答不了,”他好整以暇地又走到了江怀雁的脑袋别去的方向,“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何宁可伤到我怀中女子的尸身,也要取出我的金丹,只为了帮一个不速之客、为你憎恨无比的路氏的亡灵返魂?而帮他返魂,一开始,似乎是我厚着脸皮威胁你去做的事情吧。”
见江怀雁始终不语,柴扉步步紧逼:“或者我换个说法——”
“路未晞,究竟是什么人?”
江怀雁的额上已渐渐有冷汗沁出。他不住地摇着头,声音打着颤:“别问我,我不知道,别问我……”
“前辈。”柴扉正色道,“路未晞是我的朋友,若我有能够帮到他的地方,我一定会尽我全力。可是,既然你们想要取我的金丹,总不该对我有所隐瞒。”
江怀雁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可以信你吗?”
柴扉一摊手:“除了相信我,你好像没有其他选择。”
身后来自梅三郎的禁锢松了开来,可一双眼睛仍冰冷冷如看一件死物般落在他身上。江怀雁动了动手臂,从牙缝中艰难挤出一个字来:“好。”
他将二指并拢,伸手向自己额心重重一点:“那你可仔细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