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洛夫人忽然怒喝一声,拍着桌子站起身来,右掌一翻,一柄由细微金光凝成的剑直取柴扉咽喉:“你是聪明人,也该知道,这件事情当到此为止了。”
柴扉急急后撤一步,躲过了洛夫人突然而来的一击。动作太猛,他一路退至窗边,手肘顶开了半扇云母窗。一时间,窗外翻涌的雷声涌入房间,搅得屋内垂地纱幔猎猎翻飞。
“而杨氏在周遭村镇犯下的非人行径,是你们事后调查方才得知的,对吗?”
柴扉站在窗边,鬓边碎发被潮闷湿热的风浸湿,凌乱地贴在颊侧。他却不顾,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但结果来得太晚,你们早已错过了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趁机将不义之名扣在路二头上的时机,于是只能将这件事作为一桩寻常的灭门惨案,强按在天下第三的身上,对吗?
“左右这天下第三正遭天下玄门追捕,将此事也推给他,还能算是卖给肖知寒的两分人情,对吗?
“万一哪天他当真如你所愿,轻易死了,此事便也就终结了,断不会有人查到你们金银台的头上。洛夫人您说,我猜的,对吗?”
咔嚓。
雷声中,一道闪电从漆黑云团中一闪而过。
哗——
便好似是团团垂铅终于被这记电光刺破,柴扉身后,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白雨如幕,浇得天地间一片茫茫。厚重雨帘隔绝了周遭一切,便仿佛此时的淮扬城,成了一座只有屋内三人的孤岛。
柴扉仿若无所知觉,只看着洛夫人身周渐渐升起了一片又一片银色的竹叶。
“母亲?”路未已愕然看着周遭变化,不自觉又朝着洛夫人的方向膝行几步:“您的手还伤着……”
咔嚓。
又一道煞白电光流过——
满室内悬停的竹叶便在这一刹那,化作千万道细小锐利的白光,四面八方,如将窗外的那道雨帘引入了室内般,密密匝匝向柴扉刺去。
哈,这下子,甚至不用装作是路二下的手了?
柴扉闭上了眼。
咔嚓!
窗外电光明灭不止,雷声亦绵延不绝。
怪的是,这次的电光红白交杂,这次的雷声近得惊人。
柴扉偷偷将眼睁开了一条缝。
在他身后,瓢泼雨幕砸在窗框上,飞溅起跳珠无数,将他的后襟淋得湿透,冰凉凉贴在身上,如淌了他一背脊的冷汗一般。
可身前,那由满室竹叶幻化而来的细白雨丝,却被一道月光温柔而不容抗拒地全数拂落在地,碎成了点点光斑。
柴扉定睛看去,只见屋内天花板竟被人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那切口整齐利落,被切割下的厚重木板正以无数细小木屑的姿态,如雪、如絮、如尘般缓缓飘飞而下。
而他的面前,正立了一黑一白两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