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扎西还在看着她,见她这么大的反应起了逗弄的心思:“那你现在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林雨潇有些站不住,在高原上一点微小的情绪波动都会让她有些呼吸困难。她就着身后的沙发坐下,开口:“你不是说林芝的春天是一年四季中最美的吗?”
“所以呢?”沈扎西当然记得,那时她们的约定,说好长大之后一起去的目的地。
突然提起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要见过了春天再离开。”林雨潇语气轻松自然。
沈扎西有一瞬间的愣神,好像她们又回到了那个可以交换秘密的年纪。
林雨潇看着她的眼睛,还在回味刚刚的接触。
她歪头,用肩膀狠狠蹭了下耳朵才蹭掉了些沈扎西留下的瘙痒。
须臾,沈扎西才说:“那你看吧,记得交今天的房租。”
说完扬长而去,给林雨潇留下的是她的背影。
合同上写的日期是明天,所以今天的房租是要单独交的。
林雨潇对着沈扎西消失的方向控诉:“抠门!”
也不敢太大声,怕沈扎西听到。
真是憋屈。
长租合同的签订,意味着林雨潇在林芝算是落下脚跟了。至于工作,她也是命好赶巧了。
索松村唯一一所小学放寒假了,外地来的支教老师都回家了。但是这里的孩子很多学习进度比较慢,有些为了要帮家里干活,三天两头请假,课业都落下了。
最大的孩子已经读了两次六年级了,林雨潇的到来正好让这所学校的孩子们可以在寒假期间有人辅导作业。
林雨潇觉得这是一份荣幸的工作,所以第一天上班打扮得很正式。
她精心搭配了衣服,显得正式还化了妆。
去小学的路比较好走,都是建设过后的水泥路。
即使上网查了些资料,林雨潇也略有准备,但在走进教室的时候,她还是微微吃惊。
明显是准备少了。
破旧的窗帘,老式的黑板,没有自媒体,就连学生坐的课桌椅也是木质的,桌面上是使用年份太久而导致的坑坑洼洼。
林雨潇印象中,这种两人一桌的木质课桌椅,在她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被淘汰了。
孩子们身上穿得倒是干干净净,集体站起来:“老师好!”
林雨潇鼻头有些发酸,她笑着给大家鞠躬:“同学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寒假的补习老师,我叫林雨潇,你们叫我小林老师就好了。”
“小林老师好!”孩子们的声如洪钟。
林雨潇站在这里都跟着有些朝气蓬勃了,声音也随之提高一点:“请坐吧。”
或许条件是破烂的,但梦想一定是无缺的。
沈扎西听程纭说林雨潇在学校给自己找了个班上,觉得最近是不是风水不太好,怎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层出不穷。
她看了看门口,有点想上去撒两把糯米。
“现在到小学当教师都不用教师资格证了吗?”
程纭数着钱钱装进红包,挨个写上名字:“她只是临时的,不用教资。听说连工资都很少,一个月几百。”
沈扎西把红包收好,耳边是程纭的絮絮叨叨,她开始走神。
林雨潇还真的打算留在西藏?
就因为她说林芝的春天是最美的?
真想问问林雨潇说这话自己相信吗。
沈扎西想起儿时的一句戏言,林雨潇说过她喜欢大城市。
那种欣欣向荣的大城市。
她也是这样为之付出努力的,一步一步走到新加坡求学,难道真的要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来到林芝?
沈扎西垂眸,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程纭抱着资料用屁股撞了沈扎西一下。
“听着呢,”沈扎西一心二用,“记得把工资发了。”
林雨潇抱着一大摞资料走了:“这还差不多。”
用红包发工资是理想三旬的老传统,沈扎西自己的规矩,她觉得这样可以让远道而来工作的年轻人快速融入这个大家庭。
可以在藏南有一份归属感。
啧,说哪了。
林雨潇。
应该不会留下来的吧。或许仅仅觉得有趣,不甘心。像她自己说的,还没见过林芝最美的春天。
看见了自然就走了。
-
三节课过去,林雨潇开始一个头两个大。
这届学生不好带啊。
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以前老师总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劲的一届”……
现在想想或许不是她们真的有多差,而是这个老师工作经验不够?
在听见一个学生第三次将difference这个单词念错的时候,林雨潇走过去,第三次纠正她。
“如果一个单词不会读的话可以看音标。”
小孩睁着偌大的双眼无辜地看着她:“可是我们没有学过音标。”
林雨潇愣了一下,意识到寒假补课对于她们来说有多重要。难怪校长知道自己有过留学经验的时候特别激动,希望自己可以着重辅导一下这些孩子的英语。
林雨潇站上讲台,突然感到压力。
什么前途啊,出路啊叫嚣着一窝蜂涌了上来。
站在这里就有倾囊相授的义务。
林雨潇拍手说:“来来来,大家停一下,都看我看我。”
林雨潇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板书:“我们今天先不读英语书了,我们先来学习音标。”
孩子们求知若渴的眼神激励了林雨潇,她仔仔细细地给大家讲解了一下音标的重要性,以及用法和用途。
这一讲,一节课又过去了。
随着下课铃声打响,同学们就放学了。
有一个同学懂事地来擦黑板,用带着一点藏语口音的汉语对林雨潇说:“小林老师,你很漂亮。”
说完,羞涩地转过头。
林雨潇说:“谢谢你,回家记得温习功课哦。”
太阳当空照,林雨潇今天出门擦了防晒霜,此刻肆无忌惮地站在烈日下,任由自己的发丝棉袄被阳光晒得暖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