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徐蘅扭头，恶狠狠剜他一眼。

沈陵玉偏头躲过她像是要杀人的目光，从怀中掏出块手帕递给她，“干净的，没用过。”

徐蘅先是眯眼打量他，接着拿起手帕团起来扔到地上用力踩了好几脚，洁白的手帕被踩得乌黑。

似乎觉得仍不解气，她又用力一脚将它踢进了地下河中。

脏兮兮的手帕顺着河水越飘越远，徐蘅冷冷说道：“谁要你的假好心！”

行。是他假好心。

他再也不会安慰她了！

二人互相别过头去，谁也不跟谁说话。

过了会儿，安静的地下洞穴中响起青年闷闷的声音：“……我没有假好心。”

徐蘅：“……？”

她依旧不想理他。

沈陵玉的声音还在继续，像只吵闹的麻雀，“……后来你们是怎么出去的呢？”

后来？

后来他们在蜿蜒曲折的黑暗洞穴中摸索了近一个月，才找到了一点天光，却未料到刚死里逃生，又踏入险地。

九头蛟发现了她天魔的身份，他要吞了她，好让自己肉身不死。

她当然不可能遂他的愿，于是她用语言欺骗他，骗他低下头来，斩断了他的尺木，绝了他的飞升之路。

沈陵玉听后心头一惊。

“要想出去就跟紧我，若是没跟上走错路了，我是不会回头找你的。”

徐蘅恶声恶气地说完，拎起裙摆朝洞穴深处走去，一边踢走脚下的妖怪骨头，一边触摸洞穴的墙壁寻找当年留下的记号。

只不过当年不知道这是九头蛟的肚子，摸起来肆无忌惮，如今知道了这墙壁乃是九头蛟的肠胃内壁所化，徐蘅碰了几下后顿感反胃，抬手招呼沈陵玉去寻。

“找月亮形的印记，没被划掉的就是正确的路。”

沈陵玉倒是不觉得一块冰冷的石头有什么好恶心的，看了徐蘅一眼默默走到她前面开始摸墙。

“……这处没被划掉了。”

“那这里可以走。”

“你踩到我鞋子了。”

“……哦。”

“你抓我袖子做什么？”

徐蘅不说话。

沈陵玉感到不对劲，以为她在憋着什么坏，可侧眸一看，只见少女虽神色淡然，但抓着他衣袖的那只骨节凸起的手却在微微颤着。

他心中冒出一个惊讶的想法，试探问：“……你是不是看不见？”

“……看得见！”

真的吗？

他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少女眼也不眨，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

……真的看不见？

沈陵玉还欲再试，突然身侧的少女膝盖一弯，像是绊到了什么，径直向前跌去，脸上满是惊慌。

“徐蘅！”

他眼疾手快地抓着徐蘅的胳膊将她身形扶正，待她站稳身形后才松开。

“你怎么了？为何会突然看不见？”

徐蘅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说道：“你别忘了你发过的心血誓。”

在离开这里之前，不能将她扔下。

沈陵玉无力地扯下嘴角，“你放心，我不是你，不会不守信用。”

徐蘅抿唇，重新抓住他衣袖，催促道：“快点走。”

二人一前一后地继续往前走，一人步伐稳健，一人却走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踉跄一下，偏生还一副嘴硬模样，每当他询问她要不要抓着他胳膊时，都被硬气拒绝，只肯拽着那点衣角。

最后，沈陵玉没办法了，说道：“徐少君，我害怕，你能不能抓紧我。”

身旁的少女呆滞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抓住了他的胳膊。

有了沈陵玉的引导，徐蘅这次走路稳当了许多，二人又走了许久，还是没找到出口。

徐蘅有些累了，扯着沈陵玉胳膊说：“我要休息一下。”

沈陵玉并未反对。

“坐这里吧，这块地没有骨头碎片。”他扶着徐蘅坐下，盯着她姣好面容上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看了会儿，还是挨不住好奇心，问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徐蘅睫羽颤了几下，淡淡说：“受过伤，极昼或极暗的情况下就会失明。”

沈陵玉沉默一会，而后突然感慨道：“看来徐姑娘这魔族少君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容易啊。”

徐蘅懒得搭理他，冷冷哼了声。

空气又陷入一片安静。

人一旦失去视觉，听觉反而会格外敏锐，徐蘅忽然听见沈陵玉脚步声逐渐在变轻，疑惑唤了几声后不见有人回应，心中顿时一惊。

伸手在周围一通乱抓，果不其然抓了个空，顿时怒气冲冲大喊道：“你发了心血誓的，不能把我扔在这里！”

依旧没有人回应她。

再凝神侧耳一听，竟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了。

徐蘅的心沉了下去。

她再也，再也不会信他了！

……

沈陵玉本想着徐蘅既然都闭上眼睛开始打瞌睡了，那他便不扰她休息，去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照明灯的材料，也省得她一直攥着他胳膊。

都给他手臂抓青了。

谁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地已没了她的身影。

她去哪儿了？

沈陵玉呼唤了几声，不见有人回应，顿时心情沉了下去。

她原先坐着的地方已经冰凉，看起来已经走了许久了。

青年唇角微动，像是在无声嘲笑。

宁可承受心血誓的反噬也要离开他，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

徐蘅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心中却越想越气。

仙门中人果真虚伪至极，得了出去的方法后便直接将她丢下了，甚至连心血誓的反噬都不顾。

她一边踢走地上的骨骸，一边忍着恶心摸着墙壁慢慢往前走。

因为看不见，她此刻走得很慢、很小心，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脚下，因此压根没听见这处洞穴中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沈陵玉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因为担心一个失明的人会遇到危险，只是怀着报复心理，想看看离了他的搀扶，她走出多远才会摔倒。

她如果摔倒了，他也不会扶她，只会拍手叫好。

谁让她一声不吭丢下他的？

沈陵玉踩着徐蘅的脚印，隔着一臂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即便是一点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也不影响化神期修士的目力，因此他略微低头便能瞧见徐蘅后颈尚未消下的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