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血散发作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掰正他的脑袋,咬破手指伸进他口中,“我给你解毒了,你就得送我平安离开。”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讨价还价。
可是血喂下了,沈陵玉却依旧不省人事。徐蘅莫名感到心慌,又晃了他好几次,昏倒在桌子上的青年依旧没有反应。
难道他昏迷过去并不是因为沸血散,而是其他原因?
徐蘅将沈陵玉全身上下细细打量,终于察觉到他后背的衣服颜色有点不对劲,试探地伸手触碰,竟摸了一手的血迹。
她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盯了他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能放任他这么昏迷下去。
她可不是在关心他。她只是觉得,万一他死了,谁来送她安然离开昆仑?
这世上恐怕再找不出一个像他这般烂好心的人了。
她这一生收到的善心不多,能留住一点是一点吧。
徐蘅叹了声气,费力将沈陵玉搬到床上,小心翼翼地褪去了他上半身衣服,将他翻了面让他趴在床上,露出被绷带包裹着的后背。
白色的绷带已经被血染成深红色,她皱着眉拆开,入眼是没有一处好肉的后背。
谁伤的他?居然下如此狠手?
她都没有这么狠过。
徐蘅自叹不如。
“我可不是好心救你,我只是担心你死了我出不去。”她小声嘀咕着,找到桌上的药瓶,也不管药效是什么,一股脑地全洒在了沈陵玉后背。
趴在床上的青年肩胛骨骤然紧缩了下,手指抓紧了床单,枕头间传来一声闷哼。
徐蘅又等待了一会,见他还是没醒,目光便瞟向桌上的药碗——反正她自己是不会喝的了,那不如给他灌进去?然后再骗他说自己喝完了,好让他送她离开?
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说做就做,她立刻端来药碗,扶起沈陵玉上半身,让他借着她的肩膀靠着,撬开他紧咬的牙齿后不管不顾地往他喉中灌。
一碗药下肚,沈陵玉蹙起的眉头松了不少,徐蘅探了下他的鼻息,确认他暂时不会死后终于松了口气,紧接着疲累涌上身体,她发了个哈欠往床上一瘫,扯着被子盖在头上,累得睡了过去。
夜里,沈陵玉是被冻醒的。
睡梦中迷迷糊糊感到自己上半身冷得有点不对劲,伸手碰了下竟冷得他一个猛子坐直了身体。
他垂眸一观,发现上半身未着寸缕,衣服被褪到了腰间,被子只盖住了小腿,剩下的全被身侧另一人扯了去。
他侧眸看着床榻里侧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的徐蘅,又颤颤巍巍地将目光落向自己的裤子,裤带依旧系得紧紧的,绳结也没变。
还好,还好,清白仍在。
沈陵玉长舒了口气,提到嗓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胸腔,又看了徐蘅几眼,终究还是没有将她叫醒。
睡着的徐蘅总是要比醒着的徐蘅要好相处的。
桌上的药碗已经空了,但显然不是她喝的,因为他在自己胸膛上找到了残留的药渣,再一摸后背,发现已被换过了药。
他又看了床上缩成一团的人一眼,唇角忍不住弯起。
倒没想到她还有这般好心的时候。
不过这药……
他想了下,还是穿好衣服起身重新煎了一碗放在桌上。
徐蘅睡醒时,难以置信地盯着碗中再次出现的药汤,“我不是将它……”
“将它怎么了?”沈陵玉挑眉问。
“没怎么,”徐蘅偏过眼,咬着唇瓣说,“我是不可能喝的。”
这么苦,跟要她命有什么区别?
沈陵玉不为所动,两指将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喝不喝随你,反正伤好之前我不可能放你离开。”
徐蘅依旧不肯动。
沈陵玉忽然觉得她还是昏迷的那会比较可爱,至少他喂她药的时候,她不会如此抗拒。
僵持到最后沈陵玉也没办法了,他认命问:“那你想怎么样?”
徐蘅看他一眼,又看一眼,说道:“你找一些情感来。”
她虽然不喜欢人类的情感,但此时为了修复伤势,也只能忍着恶心吞下去了。
沈陵玉大惊道:“你要我帮你去害人?!”说着竟呼吸骤然急促,手撑着桌子连声咳嗽了起来。
徐蘅害怕他给自己咳得背过气去,连忙解释道:“只是一点点情感,不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最多丢失一点情感罢了……”
沈陵玉不信她的解释:“这还不叫伤害?”
情感都失去了,怎么能不叫做伤害呢?
徐蘅不高兴地瘪嘴,冷冷哼了声:“找不找随便你,反正只要我伤一天不好,我就一天不会给你沸血散的解药!”
沈陵玉气得想笑:“绝无可能。”
徐蘅:“……”
不给就不给,反正沸血散发作了他自然会来找她的。
那碗药最后还是被沈陵玉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喝掉了,徐蘅则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抠着木板隙缝里的木屑,又因才清醒不久,精神劲头没那么足,蔫了一会儿后脑袋一歪,枕着胳膊睡着了。
沈陵玉看了她几眼,抽了个软枕垫在她脑后,起身去了屋外。
她昏迷的时候他需要时刻注意她的情况,所以有时候会累得倒在她身边睡着,但此刻她已然清醒,于礼他不可与她同睡一间屋子了。
沈陵玉去了徐蘅隔壁的房间,却是难眠。
三个月——师尊让他在三个月内杀死魔族少君,否则将请宗内长老废去他的少主之位。
他对少主之位并不贪恋,给他他便接了,拿走他也不会有怨言。
只是,他却难以面对师尊失望的目光。
他无父无母,如果不是师尊路过终末海时将他捡了回来,他恐怕早已溺死在海水中了。
师尊对他而言亦师亦母,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让她失望。只是……沈陵玉举起斩因剑,握住两端向外拉去,剑却纹丝不动。
斩因剑不肯出鞘。
这柄据说师尊捡到他时就出现在身边,怎么丢都丢不掉的剑,不允许他杀死徐蘅。
沈陵玉叹了口气,屈指敲了敲剑鞘,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两条永不交汇的河流,会突然涌入一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