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蘅这一觉睡得极不舒服,先是整个人像个木头一样被钉在原地,接着又像只雀鸟飞向天空,落入一团云朵里,最后那团云朵化作了巨石将她压在下面,她怎么动都逃不出去,待醒过来时,身上已热出了一身汗。
原来巨石不是巨石,而是一床厚重的被子。
她从被子中钻出来,揉了两把脑袋对端坐在桌边的青年说道:“我饿了。”
沈陵玉扫了她一眼,飞快偏过头去,盯着面前的药碗说:“洗漱一下,然后把药喝了。”
徐蘅一听见“药”就头大,她扯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冷哼一声道:“我不喝。”
沈陵玉懒得与她纠缠,“不喝你就慢慢呆在这间屋里吧。”
他本是随口一言,可却见徐蘅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她起身逼近沈陵玉,自上而下俯视着他,“你也想将我关起来?”
也?
沈陵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联想到她之前的经历,很快便明白了她突然变脸的原因。
他微微仰头,迎上她的目光,耐心解释道:“我没有想关着你,我说过等你的伤好后我就送你离开。这里是昆仑仙灵境地,遍地都是仙修。”他顿了下,继续道,“不是所有仙修都像我一样烂好人,他们见了魔族是会直接出手杀死的。”
青年仙君的目光真诚又恳切,徐蘅恍惚中回到了南华城他送她离开的那天,那天他的目光也是如此真切,不掺杂一丝假意。
——“能不能信我一次?”
她从没信过他,被人欺骗过的人,是很难再次相信他人的。
“为什么一定要我伤好?我已经醒过来了,你为什么不现在就送我离开?”她不理解,“藏着一位魔族少君在你院子里,你就不怕昆仑掌门知道了责罚你吗?”
沈陵玉皱眉,“所以你打算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去找‘剑’报仇,然后再把自己作得半死不活一次吗?”
徐蘅心虚地偏开眼,小声地说:“我会喊个帮手的。”
沈陵玉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他能信她就有鬼了。
“救人救到底,既然将你救了回来,我便没有放任你自己寻死的道理。”他认真道,“所以我希望你赶紧养好伤,然后离开。”
徐蘅沉默了一会,端起桌上的药碗,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但舌尖刚一碰到药汁,就扶着桌子干呕了起来,呕得眼泪汪汪。
她痛苦道:“要不你把我打晕了灌药吧。”
沈陵玉:“……”
他自然不能这么做。
于是第二天,前往学殿给弟子授课的沈少主肩头多了只有着浅金色羽毛的长尾山雀。
“你别这么大摇大摆的,就不怕被人发现你是魔吗?”见山雀又要爬到他脑袋上的趋势,沈陵玉忍不住偏头斥道。
徐蘅不乐意地哼了两声,“你放心,只要这里没有逢魔漏,就算你们掌门见了我,也只会当我是一只没学会化形的小鸟妖。”
沈陵玉侧首看她一眼,未做声。
过了会儿,也许是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说话有点自讨没趣,徐蘅默默闭上了嘴。
沈陵玉难得安宁。
“选好你要的情感了吗?”趁着课室内弟子中场休息的功夫,沈陵玉压低声音问她。
“选好了,就那个穿绿衣服的弟子的吧。”徐蘅心不在焉地回答。
人类的情感本身就难吃,吃谁的都没差。
“只能吃情感,不得伤人。”他压低声音警告完后,才放她离开袖中。
浅金色的长尾山雀在地上跳了跳,振动翅膀落在那名被选中的弟子肩头,正要啄他一口时,忽然一位女弟子指着她发出惊叹的声音:“苏道友,这是你养的灵宠吗?它好漂亮呀?”
灵宠?
徐蘅听得脸色一黑,她堂堂魔族少君,怎么可能是他人的灵宠?正要给这两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仙修一点教训时,忽地被人捞了过去。
沈陵玉温和笑着说:“是我的雀鸟,她脾气有些不好。”
“原来是沈少主的灵宠呀,怪不得那么好看。”绿衣服弟子夸赞道。
沈陵玉一噎,总觉得山雀浅金色的羽毛变黑了些。
“我不要他们的情感了,”徐蘅生气地说,“眼睛不好的人,他的情感肯定也不好吃。”
沈陵玉要被她折腾得快没脾气了,咬牙切齿问:“那你要谁的?”
徐蘅突然不说话,过了会儿,长尾山雀往他耳边凑了凑,翅膀戳了戳他的耳垂,小声问:“能不能把你的情感给我吃一点?”
沈陵玉又是一噎,无力地扯了下嘴角:“你先前不是不愿意吃我的情感的吗?”
徐蘅道:“但对比下来我发现还是你的情感可能更无害些。”
沈陵玉:“……”
他有点后悔将她捡回来了。
二人出来转了一圈后,又匆匆回了屋,但徐蘅还没来得及吃上沈陵玉的情感,他就被人喊走了。
离开得匆忙,连句话都没给她留。
徐蘅在屋内发了一会儿呆后,便化作山雀飞了出去。
世间两大用剑圣地,一个是东兰国的龙渊剑谷,一个是昆仑仙灵境地。既然龙渊剑谷暂时去不成,便先在昆仑找找看吧。
剑啊剑,希望你不要像月那般难找。她祈祷着。
还有活着的琴、花也是。
昆仑仙山终年云雾缭绕,长尾山雀一头扎进雾气里,借着浓郁的遮掩观察着整座仙灵境地。
比起魔域的死死沉沉,仙灵境地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生机。
山雀在云层中飞着飞着,忽然被一道悠扬的琴声吸引。
只见云雾下方的仙山中,一男子坐在溪边的垂柳下抚琴,而溪水中舞剑的女子,她曾在怪贩妖市中见过,正是砍伤她肩膀、害她不得不跳进九头蛟肚子里的胥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