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蘅眯眼,无声冷笑了下。
她现在被迫躲在沈陵玉屋中养伤,她倒好,竟有闲心在这里听琴品茗。
不过徐蘅虽生气,却也不傻,知道这里是仙灵境地,也知道她现在重伤未愈,贸然跳下去只会被众仙修围攻——即便她挂着魔族少君的名头。
因为如果她不小心被抓住了,徐舟渡是不会来救她的,毕竟他巴不得她去死。
徐蘅有时候也会困惑,为什么徐舟渡这么喜欢给人当爹,难道是因为他自己生不出孩子来吗?
她的四个兄弟姐妹,没有一个是徐舟渡亲生的,全是他捡来的。
当然,他将他们捡回去也不是因为魔族的魔皇陛下突然想开了,洗心革面准备做好人了。而是因为他也是个疯子,一个喜欢把别人折磨得跟他一样疯魔的疯子。
徐蘅还记得徐华死前对她说的话。
“你是唯一能杀死我们的人,”她握紧她的手,脸上依旧是张扬的笑,徐蘅却从她眼中看到了哀求,“死在你手中,也好过沦为和他一样的疯子。”
徐蘅觉得魔皇这一家子都不太正常。活着为什么不好?如果活着不好的话,那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也要活下去?
她那时不明白,现在却有点懂徐华了。
因为失去了目标的人生,的确无趣至极。
徐蘅决定今日先放过胥莫离,她暗中记下了那名抚琴的青年的模样,翅膀一扇回了沈陵玉的小院。
离开时是正午,这会已经入了夜。
沈陵玉还没有回来。
她意外见到了一个不算熟的熟人——王润之。
王润之手中端着一个木匣,在门口焦急地踱步。山雀站在屋顶上,歪头打量着他,这个只有元婴期的修士看起来不怎么聪明,也许自己可以从他嘴里套出离开昆仑山的路径……
正掐诀准备将他拉入梦境中相问时,忽然一片阴影罩在她头顶——是沈陵玉回来了。
动作被迫中断,山雀故作无辜地眨眨眼,跳上他肩头。
沈陵玉假装没看见她先前的小动作,招呼王润之进屋。
王润之一进屋便急忙将手中木匣放在桌上,面带忧色问:“沈师兄,你的伤怎么样了?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特制伤药,涂在伤口上可使伤口愈合……”
他打开木匣,露出里面巴掌大小的药瓶,瓶塞还未取,藏在沈陵玉袖中的徐蘅便闻到了淡淡的药香。
“……当日我并非不想劝阻师尊,但你也知道,我师尊这人固执极了,若我去劝说,恐会导致他生气,从而加重你的刑罚……”
沈陵玉打断他:“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王润之又道:“师兄当时为何不请抱华尊者出面求情,再怎么说你也是她亲传弟子……”
沈陵玉淡声道:“犯了错便该受罚。我身为昆仑少主所不能以身作则,昆仑律法岂不是名存实亡?”
王润之望着他叹了声气,抬手准备拍拍他肩膀安慰他,但突然想到他背后有伤,手伸到半空又讪讪收回,“师兄将这伤药收下吧,也算是我一点心意。”
沈陵玉沉默不语。
长尾山雀缓慢垂下脑袋,安静站着,没再闹腾。
原来他身上的伤是昆仑仙门造成的。
啧,这昆仑的仙修还真是狠,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王润之站累了,撩起衣摆往桌边一坐,边摇着折扇边说道:“要我说这一切都怪那魔女伪装得太好了,别说师兄你了,我和青斐都被骗了过去……”
“那魔族少君也真是的,好好的北荒不呆跑来人间杀南明国主做什么?人家没招她没惹她的。”
“……魔族果然是生性恶劣、虚伪狡诈,上苍造物为何要将他们也创造——”
“闭嘴!”沈陵玉面色冷了下去,沉声道,“王师弟,道经有云,万物本一体,众生皆一人。你若是忘了,便去上两门道法课复习一下。”
王润之被说得莫名其妙,本想再反驳几句魔族怎可与人族一概而论,却见沈陵玉已将药瓶丢回木匣,并将木匣塞回了他怀里。
“此药珍贵,我受之有愧,”他淡淡道,“王师弟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但师兄你的伤……”王润之还想再劝两句,沈陵玉突然扶着桌子猛烈地咳了起来,咳得简直要将肺都吐了出来。
“师兄,你怎么了?”他心中一惊,连忙道,“我……我去帮你喊医师过来!”
“不用了。”沈陵玉急忙叫住他的脚步,“夜已深,不必惊扰他人,我自行调息即可。”
“哦……但……”王润之又指了指怀中的木匣。
“我的伤势已痊愈大半,无需用药了。”沈陵玉仍是拒绝,并摆了摆手让王润之赶紧离开。王润之见状也没再多留,只不过离开时仍忧心地往回看了好几眼。
待到屋内只剩下沈陵玉时,徐蘅便从他袖子里钻了出来,化作人形坐在桌子上,一边随意晃着腿,一边好奇问:“他将这药说得如此之灵,你为何不要呢?”
他不用的话,拿来给她用也行啊!
那个讨厌的昆仑弟子方才骂了她好几句,就当这是她挨骂的利息好了。
沈陵玉顺过气来后,轻声解释道:“我与他并不相熟,若是无缘无故领受了他的东西,事后恐又要以他物偿还。况且……”他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是鹤梦影大侄子的族弟,而鹤梦影的大侄子……若没有我的出现,他原本该是昆仑新的少主。”
徐蘅恍然大悟:“所以你怀疑他在药中下了毒?”
沈陵玉:“……”
他闭了闭眼,揉着太阳穴说:“倒也没有如此下作。”
无非是试探而已。试探他还有没有实力坐稳少主之位。
徐蘅撇撇嘴,不置可否,不过经他这么一通说,她也放弃了去把伤药抢来给自己治伤的想法了。
“喂,你什么时候可以把你的情感给我吃一口?”
她跳下桌子,凑到沈陵玉面前,冲他眨着眼道:“说话要算话,不守信用者是要——”
“——是要下地狱的。”沈陵玉打断她,垂眸盯着她那双细长的柳叶眼,困惑问,“我要如何将情感给你?”
徐蘅仰起头,冲他微笑道:“给我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