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陵玉大惊。

徐蘅不明白他怎么一副她要吃了他的表情，她又没有异食癖，只是咬他一下而已。

“你们魔族吃人类情感时需要这样吗？”沈陵玉对此表示怀疑。

徐蘅点头，“是啊。”

从前遇见学不会的情感时，少年也是让她咬上一口，通过血液的联结让她得以共享他的情绪，从而弄懂那些晦涩复杂的人类情感。

“只要一点，我不用很多。”她又凑近了些，真诚地眨了眨眼，“一点点就够。”

毕竟万一他的情感也很难吃怎么办？

沈陵玉没做声，心情有些紧张。

她离他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白皙面庞上的细小茸毛，近到她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中只映出他的面容，近到浓郁的青草香填满了他整个鼻腔。

但她却丝毫意识不到这样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危险，而他的沸血散隐隐有要发作的趋势了。

沈陵玉悄悄往后退，与她拉开相对安全的距离。

徐蘅以为他要反悔，急忙抓着他的腰带将他重新拉回来，“背信弃义者要——”

沈陵玉：“要吞一万根针。”

说来说去总是这几句话，她脑子里就没点新词吗？

沈陵玉试着将腰带从徐蘅手中扯出，可没料到面前的少女虽伤病未愈，力气竟不小，他又不好意思去掰她的手指，只得低声斥道：“松开手。”

徐蘅自然不肯，更用力地攥紧了他的腰带，并试图将他扯来自己身边——没扯动。

沈陵玉无言地看了她半晌，见实在拯救不回自己的腰带后，忍无可忍道：“徐少君，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别？”

徐蘅点头，诚恳地说：“我知道，所以我也没看你身体啊。”

“你闭嘴吧。”沈陵玉打断她，将自己的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白皙的小臂，“咬这里可以吗？”

青年小臂上的肌肤过分白皙，倒显得藏在皮肤下的青筋格外显眼，指腹轻轻放上去，都能感受到筋脉在突突跳动。

徐蘅低头认真研究着他的小臂，似乎在寻找下口的地方，研究了一会儿突然仰起头问：“你洗过了吗？”

沈陵玉：“……”

这世上怎么会有徐蘅这么麻烦的姑娘！

他忍着眼皮抽搐的冲动，默默去门口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水，当着徐蘅的面将手臂洗了一遍，洗的时候太用力，将肌肤都搓红了。

“可以了吗？”

徐蘅盯着沈陵玉白皙小臂上残留的水珠，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可以了。”

她凑上前，张嘴就要咬，可沈陵玉却突然将手臂抽走，让她咬了个空。

上下牙毫无准备地砸到一起，震得徐蘅腮帮子发麻。

“什么意思？你要反悔？”她揉了两把腮帮子，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没有，”沈陵玉忽视她的怒气，平静道，“在吃我的情感之前，我想请徐少君答应我一件事。”

徐蘅不耐烦地哼哼两声：“什么事？”

沈陵玉道：“徐少君，你如果吃了我的情感，可不可以不要去伤害别人？”他顿了下，又继续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的情感可以一直给你吃。”

徐蘅呆愣住，茫然地眨巴着眼睛，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居然会有人主动将情感献给她，不为自己谋取利益，竟只为换取她不再伤害别人。

她眼珠子转了转，心头又生起恶念来：“情感一旦献给了魔，就永远失去。你确定你有那么多的情感吗？如果你的情感不够的话，我依旧是会去伤害他人的。”

沈陵玉道：“人的情感是源源不断的，失去了今天的情感，明天依旧会有新的情感产生。所以你不会有机会杀很多很多人的。”

他的目光宁静温润，徐蘅偏开眼去，沉默地看着地板上的月光，缓缓摇着头说：“不是这样的，情感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就好比一个人在棠花盛开时生出了喜悦的情感，她若将喜悦的情感拿走，那人的记忆中将只有棠花的盛开，将不再有见到棠花盛开的喜悦了。而第二次见到棠花盛开生出的喜悦，已经不是最初的喜悦了。

只是这些她却无甚心情去同沈陵玉解释。

她也没有再去咬沈陵玉的手臂，而是往桌边一坐，脑袋枕在胳膊上，声音闷闷道：“我不想吃了，你现在送我离开昆仑吧。生死自负，被发现了算我倒霉，与你无关。”

沈陵玉举着的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收回，他望着安静趴在桌子上的徐蘅，少女眉眼低垂，看起来神情竟有些落寞？

是哪一句话让她不高兴了？

沈陵玉不明白。

他依旧目光沉沉望着徐蘅，少女未梳发髻，满头青丝随意地披散肩头，其中有几缕打了结——看起来她应该费力梳过，但乌糟糟一团中几根断掉的头发丝昭示了她失败的结果。

她看起来不太会照顾自己。沈陵玉想。

他悄悄掐出一道风诀。

“呼——”

一阵微风拂起徐蘅的发丝，勾缠在一处的发丝在半空中散开，又在风止后重新落回肩头。

他依旧没有移开目光。

传闻中魔族少君生性残忍，残害了她三位兄弟姐妹才坐上少君之位，但这段时间与她相处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她的伪装太过高超，给他的感觉竟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倔犟少女。

不通人类的道德，也不通人类的情爱。

“徐蘅，”室内安静了半晌，沈陵玉忽然道，“我身上的沸血散发作了，麻烦你给我一点你的血。”

徐蘅心情正沉闷着，闻言从脑袋底下抽出一条胳膊伸向沈陵玉，头也不抬道：“你自己咬吧。”

沈陵玉脸上的神情霎时青一阵白一阵，难看极了。

末了，他推门走了出去。

他就不信了，这沸血散难道还真就硬熬不过去吗？

因此后半夜，徐蘅是在隔壁房间的浴桶里将神智不清的人捞出来的。

“清醒点！”

徐蘅用力摇晃着沈陵玉的肩膀，试图将他摇醒。

青年仙君目光迷离，全身上下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尤其那双薄唇被舌尖无意识舔过后，更是靡丽至极。湿掉的道袍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窄瘦的腰身与紧实的胸膛，修长的腿随意搭在床边。

不过徐蘅显然没有欣赏的心情，她可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来找沈陵玉商量“和平共处”一事的。

——如果她打算继续藏在昆仑仙门养伤的话。

徐蘅咬破指尖，挤了点血正要塞进沈陵玉口中，突感腰间一阵拉力，她猝不及防被扯进一个滚烫潮湿的怀抱中。

“做什么？”她恼怒斥道，“放开我。”

沈陵玉意识一片浑噩，压根没听见她在说话，只凭着本能手掌在她后腰一按，将她按入怀中，又用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你——”徐蘅挣脱不得，顿时恼羞地骂人，但沈陵玉却置若罔闻，甚至嫌她烦了，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

徐蘅简直要气死了，干脆张嘴用力咬住他手掌虎口，直到舌尖尝到血腥味了才松开。

沈陵玉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胳膊往前一拉，身体同时后仰，徐蘅被迫与他一起摔倒在床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呢，又被他扣着腰按入怀中。

“你到底要做——”声音戛然而止。

徐蘅茫然地瞪大眼睛，许久才缓过神来。

她被咬了。

被人咬了。

被沈陵玉咬了！

“变态！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徐蘅手脚一阵乱拍乱踢，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还从来、从来没被人咬过！

而且还是咬的后颈！

徐蘅见过母猫叼小猫的样子，母猫就是这样咬着小猫的后颈将它叼来叼去。

这该死的沈陵玉，他居然想当她爹？！

徐蘅气得呼吸都乱了。

好在在她决定捅他一刀前，尝到血液的沈陵玉及时清醒了过来。

他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在他的床上？

他们之间的姿势怎么会如此旖旎？！

徐蘅冷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后一脚踹向他小腹，沈陵玉及时用手臂挡住，但仍吃痛得闷哼了声。

“你居然还有脸问我？”徐蘅生气极了，直接抓着他衣襟恶狠狠地将他先前对她的所作所为描述了一遍。

“……我比你年纪大，你居然想当我爹？你还要不要脸！”

沈陵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