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蘅侧眸看向紧紧抓着她手腕的沈陵玉,不悦道,“松开手,你弄疼我了!”
沈陵玉不松,偏头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你刚才想对我五师伯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只是觉得他弹奏的曲子好听,路过时忍不住多听了一会儿。”她仰头冲他微笑了下,“这么紧张做什么?这里可是昆仑,我一只魔孤立无援,可不敢做什么坏事。”
沈陵玉微微侧首,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徐蘅坦荡地回应他的目光。
少顷,他偏开眼去,冷声说道:“你最好是这样。”
这么凶做什么?
徐蘅抬眸看他一眼,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悦,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啪”一声关上门。
沈陵玉沉默地望着紧闭的木门,手指蜷了蜷,最终什么也没说,打了桶冰冷的井水回了自己房间,并在门上设了个禁制。
今夜是沸血散发作的日子,但这次他绝对、绝对不会喝她的血了。
察觉身体开始发热后,沈陵玉只着里衣迈进浴桶中,整个人埋进水中,不断默念着清心诀试图驱散体内燥热。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小腹处仿佛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意识陷入一片混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喉间泻出一声比一声重的闷哼。
他两腿交叠试图压下,却是无果,只得伸手握住。
一下又一下,身体反而越来越烫。
冰凉的水逐渐变温,白皙的肌肤泛起粉色,沈陵玉只觉得自己快要熟了。
视线逐渐模糊,只剩一片白茫茫,他仿佛置身云端,飘浮一阵后又突然下坠。
肩胛骨不住地向后收缩,腰身绷出紧致流畅的线条,里衣浮在水面,勉强遮住水下不堪景象。
意识模糊间,忽然下颚一痛,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指撬开了他紧咬的牙关,在舌根处用力一按。
“唔……”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他意识清醒了几分,视线逐渐清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是徐蘅。
“你……”徐蘅小心翼翼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沈陵玉微微张唇,脑袋后仰,将她伸进他口中的手指吐出,心绪一时间复杂至极。
“你怎么进来的?”
徐蘅用在他挂在衣架上外袍上擦了擦手,指着大开的门说道:“就这么走进来的啊。”
“……可我有设禁制。”沈陵玉悄悄将身体往水下沉了沉,垂眸盯着水面说道。
“啊?有吗?”徐蘅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又想起她还在生他白日里的气,用力推了把浴桶以表达她的不满。
沈陵玉猝不及防肩膀撞到桶沿,吃痛地哼了声,又见她依然蹲在浴桶边,忍不住道:“徐少君,我在沐浴,你能不能先出去……”
回应他的是浴桶再次摇晃。
徐蘅扯着嘴角冷哼了声,“我早就说过,沸血散只有我的血能解,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做无用的挣扎。”
她手指戳了戳他肩膀,挑眉道:“若不是我想起今天是沸血散发作之日,好心来提醒你,你恐怕此时已经爆体而亡了。”
沈陵玉微微侧身躲开她的手指,深吸了口气,“你若不给我下毒,我怎么沦落到今日这种境地?”
“……”
徐蘅心虚地移开目光,但想起她还在生气,又果断地移了回来,“但我有守信用,每次发作时都给你我的血。”
沈陵玉:“……”说得好像他还应该感谢她似的。
“你能不能先出去?”
“为什么?”
“……我在沐浴!”他咬牙切齿道。
“哦。”徐蘅还是没走。
“你到底想做什么?”
“……蹲久了,腿麻了。”
沈陵玉彻底没话说了。
又等了一会,她还是不走,在他催了几声依旧不挪身后,沈陵玉忍不住道:“你不走难不成是想进来和我一起洗?”
徐蘅震惊地打量他几眼,然后飞快起身站远了些,“做梦!”
他以为她很好骗吗?
她可不会泅水。若是他趁机将她脑袋按进水里,她岂不是要命殒当场?
徐蘅飞快转身离开,沈陵玉看着那抹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
倘若她回了是,他恐怕真的会控制不住将她拉进来。
这于礼不合,这绝不可以。
……
接下来数日,二人又恢复了往常的相处状态,只是徐蘅偶尔觉得,总有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她,因此她硬生生憋住了去找陆五音算账的冲动。
直到今日昆仑祭仪,身为少主的沈陵玉去了阆风巅主持典礼,徐蘅才得了机会。
因百年前受过重伤,全身筋脉断过一次的缘故,陆五音并未去阆风巅观礼,他依旧坐在溪边抚琴。
琴曲弹奏到一半,忽闻山谷中响起一阵清越铃音。
“叮铃……叮铃……”
与铃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位撑伞站在林中的女子。
晴日撑伞,非妖即魔。
陆五音手指勾住琴弦,镇定问:“你是哪座峰的弟子?今日禳祭,若是去阆风巅的话,当往西南方向。”
徐蘅垂眸紧盯着溪边抚琴的青年,或者说青年手中的那把琴——渡川琴,她年少时曾经在朝暮崖下见过。
他是“琴”。
徐蘅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这把琴在朝暮崖下的时候试图取她性命,在终末海上又杀死了她最重要的人。
身上的魔息隐隐要溢出,徐蘅用力掐了把掌心,冷冷地说道:“朝暮崖的弟子啊,陆长老你忘了?当年你还教过我五音谱呢。”
陆五音神情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仙灵境地没有朝暮崖这个地方,我也不认识你。”
装听不懂是吧?
徐蘅握着伞柄的手力度收紧,继续道:“陆长老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不过两百年没见,竟把我给忘了。”
她将伞面往上抬了抬,好叫陆五音看清她的相貌。
即便成为了天魔,她仍旧保留着人类时期的相貌,因此陆五音只看了一眼,便惊愕得两手用力攥紧琴弦。
山谷中响起一串凌乱的琴音。
“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他眼中惊骇难藏,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看到我活了,你很不高兴啊?”徐蘅站在原地,微笑着欣赏陆五音此时惊惧交加的模样,“哦对了,你知道‘书’已经死了吗?”
陆五音不说话,徐蘅继续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
陆五音:“是你杀的。”
“嗯。”徐蘅点头,又道,“但他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肯说出你们其余人的下落,倒真叫我一通好找。”
她脸上一副真诚模样,似乎是发自真心在赞叹宋淮安的“忠义”,但陆五音知道实则不是这样,她说这话时那双眼睛中的神情,阴冷得让人心中生寒。
他冷声提醒:“这里是仙灵境地。”
徐蘅毫不在意:“哦。”
仙灵境地她就不能动手了吗?杀死一个行将就木之人,一半灵力足够了。
陆五音抱紧渡川琴,手掌按在琴弦上,尝试与她协商:“也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终末海一战时,他被天魔垂死挣扎之际爆发出的本源力量震伤经脉,修为一度退至金丹,至此一峰长老只能屈居于山谷抚琴。
动手并没有胜算,他得想个办法拖延时间。
“谈什么?”徐蘅眨眨眼,“谈一谈其他人的下落吗?”
陆五音突然沉默。
两百年前的终末海上,她应当已经死透了才对。他们亲眼看着她沉入海底,哪怕明知魔族没有转世,也仍用灭魂咒搅碎了她的神魂。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死而复生?
又为什么死而复生后不好好找个地方躲着,反而来找他们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