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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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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树影婆娑。

本说是去集市,沈陵玉却跟着徐蘅出了镇冥关一路往南,半刻钟后出现在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山林中。

山林的尽头有一座倒了一半的破烂木屋,木屋门前生长着一颗巨大的桃树,树干竟有一尺多宽,沈陵玉猜测树龄至少百余年了。

正值六月,树上挂着不少熟透了的桃子。徐蘅仰头看了会儿,摘了颗最红最大的桃子给自己,再随意扯了颗递给沈陵玉,“尝尝?”

看看过了两百多年,这桃子是不是还是那么苦涩。

沈陵玉咬了一口,说道:“挺甜的。”

又对她深夜来此的目的心生疑惑,“你不是说去逛街吗?为何来这荒无人烟的山林中?”

这塌了一半的木屋可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而且他若没算错日子,今夜还是他沸血散发作的日期。

他悄悄地攥紧了垂在袖中的手。

“因为我以前在这里住过。”徐蘅边吃着桃子边说,“这树便是我那位朋友种的。”

她淡淡说着她的年少过往,说着她与她的朋友是怎样将一枚桃核培育成桃树,沈陵玉忽然觉得口中的桃子不怎么甜了。

徐蘅说完咬了口桃子,两百年后的桃子已经不复两百年前的苦涩,入口是浓郁的甘甜,但两百年后站在身边的却换了。

物是人非。

她叹了口气,吃完了手中的桃子后,又用灵力将树上的桃子全部拢进储物袋中。

接着,问沈陵玉:“你能帮我把这棵树挖出来吗?”

“……它在这里长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挖出来?”

月光如薄雾般笼罩在徐蘅身上,沈陵玉此刻竟有些看不透她。

不是说天魔天生没有人类的情感吗?

那她在这里睹物思人做什么?

她与她那位朋友之间,究竟经历了怎样刻骨铭心的过往?

竟让没有情感的魔念念不忘两百多年。

胸口安放的笺纸又开始发烫,他此刻竟生出想要用溯灵之术窥探她过去的不道德想法。

“我想把它带回魔域,种在望春台。”见沈陵玉不动作,徐蘅干脆自己上手挖。

沈陵玉沉默垂首,手中桃核捏得几近碎裂。

“树根离土,会死。”他还是制止了她,“用桃核一样能种。”

徐蘅抿了下唇,略带苦涩地说:“……但我不会种。”

她当年给桃树浇水,差点把它淹死。

“我会种。”沈陵玉走到她身边,挥出灵力将她挖开的新土填回坑里,说道,“我可以帮你种。”

你又不会跟我回望春台。

徐蘅侧目看他一眼,没说话,蹲在树下握着树枝搅了一会儿松散的泥土,最后还是放弃了将树挖走的想法。

已经死了一个人,没必要再死一棵树了。

她站起身,拍拍裙摆上的泥土,往木屋走去。

沈陵玉望着她的背影,喉结滚了几下,终是忍不住哑声问道:“……带不走桃树,你就要把屋子带走吗?”

徐蘅脚步顿住,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储物袋,摇了摇头说:“装不下。我就是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我过去的东西。”

若是能装下,你还当真要带走?沈陵玉忽然明白了那句话:多情者最是伤人心。

看吧,她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情感,竟也能叫他的心脏一阵又一阵抽痛。

徐蘅进屋片刻后,他也走了进去。

两百多年没人打理的木屋布满了蛛网,家具上都是灰尘,每一根木头都被虫子蛀得千疮百孔,刺鼻的腐烂味扑面而来。

即便胃里已经开始翻涌,徐蘅还是捏着鼻子在屋里翻翻找找。屋子本就不大,找起来也简单,很快便在床头发现了一盏布满灰尘的纸灯。

徐蘅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蛛网,露出纸灯原本的形状——是一盏莲花灯。

是很多年前的那个乞巧节,他从外面带回来的。

她要将它带走。

可惜经历了两百年风吹雨打的纸张显然经不住任何轻微的触碰,才捧离桌面,那写着美好祝愿的纸张便化作了齑粉,只剩竹制的骨架。

徐蘅突然很难过,她死死咬住下唇,肩膀一耸一耸,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铺着厚厚尘埃的地上。

果真是什么都留不住。

“重新糊上纸张不就好了。你在哭什么?”不知何时出现在木屋内的沈陵玉拿走了她手中花灯骨架。

“没哭。”她飞快眨了几下眼睛,伸手向沈陵玉要她的东西,“还给我。”

“糊好纸后还给你。”沈陵玉将花灯收进储物袋,“免得你笨手笨脚地,弄坏了又哭。”

“我没哭!”徐蘅大声为自己正名,呼吸间吸入的粉尘呛得她连声咳嗽。

这次眼泪是真的当着沈陵玉的面流下来了。

“我是被呛得。”她再次解释。

“……”沈陵玉扫了眼咳得直弯腰的人,抓着她的胳膊强硬地将她拽出木屋,但才刚踏出门槛,劈头盖脸便是一场夏夜急雨,于是不得不再次退回木屋内。

徐蘅以袖掩鼻,被沈陵玉拉着胳膊一起挤在狭小的角落,头顶上是仅剩的能挡住暴雨的木板。

“别乱动。”沈陵玉拉住要走出去的人,声音低沉,“这场雨很快就结束,等雨停了再走。”

徐蘅奇怪地看他一眼,心想都化神修士了,还怕淋雨吗?

而且她有伞的。

不过转念又想,这或许是人类的习惯吧。

哪怕是化神修士,也不愿意淋雨?

她安静地缩回角落,盯着地板上溅起的水花发呆。

两百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改变很多事,木地板早已被腐蚀,青苔与蘑菇在腐木上安了家,墙角还有蜘蛛在爬。

对于这座装满了她少时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的木屋,她似乎已经成了外人。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停后,徐蘅感到身旁沈陵玉的身体烫得惊人,她伸手按在他额头,困惑道:“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又见他后背一片泅湿,一按竟能渗出水迹,她难以置信地想人类怎会如此脆弱,化神期的修士只是淋了场雨竟然发热了?

沈陵玉弓着腰背蹲在地上,一直没有抬头,徐蘅唤了几声不见他回应,只好去掰他的脸给他喂药。

沈陵玉正被沸血散折磨得神智不清,先前躲雨时沸血散便开始发作了。

她近在咫尺,只需要她一滴血他便能缓解今夜的燥热之感。但他没有开口讨要。

他们现在的关系像什么呢?

他很想问问她,但却因知道她无法说出他想要的答案,选择将问题憋在心中,不去自取其辱。

手碰到花灯的那瞬间,明明他不认识她的朋友,却奇异地共情到了他寄存在花灯中的情感。

是浓烈的爱意。

那她呢?

她对他又是什么样的情感呢?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

他害怕她说出他不想要的回答。

他是故意拉着她在此避雨的。

他恶劣地想要在这里留下他们的痕迹。

看吧,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我。他在心中无声地对屋子里的每一粒尘埃说。

又想告诉她沸血散真正的解毒方法,抛弃自尊与廉耻,不管不顾地诱哄着她与他在这破落的木屋中共赴云雨,在每一寸角落里留下暧昧的痕迹。

看吧,现在与她做这种事的是我!他在心中大声地冲着只剩骨架的花灯说。

但终究理智战胜了情感。

又或者说,他其实仍在害怕。他隐约觉得若是没有这样毒,早在东琪山上时她就已经将他丢下了。

反正她也不在意他的死活,只是享受掌控他的感觉罢了。

所以,他绝不能让玩弄人心的骗子发现他对她萌生出了心动。

苦涩的丹药入喉,溃散的神智回了几分,他压下心中那些正恶劣叫嚣的不堪想法,咬着唇瓣对她说:“是沸血散发作了。”

“哦。”徐蘅松开桎梏着他双颊的手,咬破指尖,挤出鲜血抹在他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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