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殿之内罡风激荡,道殿之外一片宁静。
只是一招。
徐蘅唇边溢出一缕鲜血,以伞支地勉强稳住身形,剑谷主人则弯腰剧烈咳嗽。
不错的试探。
他也杀不了她。
“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剑谷主人咳嗽完,捋顺呼吸说道。
“谈判需要诚意。”她说道。
“心血誓之外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这是他的诚意。
“心血誓之内的呢?”她问。
“那我无能为力。”他回。
“那还是谈诚意吧。”她耸耸肩,抱着伞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在意是否有毒。
剑谷主人惊讶地看她一眼。
“南明国的那位公主带着一只鸟来到过龙渊剑谷,但是离开的只有她,却没有鸟。”徐蘅手指搅着茶杯中的清水,“我想知道那只鸟的下落,以及她的目的。”
徐培消失得格外奇怪,徐笠竟对此毫不意外,这足以说明他知道徐培在哪里。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一百多年前已经试过一次了,结果还不够明显吗?
徐蘅不明白,活着有什么不好吗?就一定要自讨死路?
“我以为你会先关心那把能杀死天魔的剑。”剑谷主人道。
“我看过,剑碑里没有剑。”她嘴角微嘲,“不过,如果那把剑真的能杀死天魔的话,西幽的妖族应该是第一个坐不住的。”
唇亡齿寒的道理,不是只有人类才懂。
“这真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剑谷主人的手终于从剑柄上离开,摸了把并不存在的胡子,目光飘向墙角一只正在织网的蜘蛛,“我只能说,与你当年一样。”
徐蘅搅动茶水的动作顿住,她猛地抬头,直直盯着剑谷主人看了很久,确认他并没有说谎后,才喃喃道:“人类真是痴迷。”
徐笠也真是个疯子。
一场话,谈到了天明。
“下次见面时,我会取走你的性命。”
离开前,她认真地说。
……
徐蘅出了剑谷主人的居所,却没有直接离开龙渊剑谷。
没有了碍手碍脚的沈陵玉,她总算可以安心做她自己的事了。
应龙陨落后身躯化作了龙渊剑谷的土地,血液化为了山谷中流淌着的岩浆,而它的护心鳞则化成了一棵铁树,长在岩浆中的小岛上。
而她的目的除了找到藏在龙渊剑谷的当年那几人外,还有应龙的护心鳞。
天下最锋利的剑也无法刺穿护心鳞,用它来保护她的心脏刚刚好。
只是……徐蘅坐在云端,俯瞰着岩浆中数以千计的孤岛,颇为愁眉苦脸。
每一座岛上都有一棵铁树,到底哪一棵才是应龙的护心鳞呢?
她此刻竟有点怀念沈陵玉了。
若他在此定能算出应龙护心鳞的下落。
这时擢英从她腰间的龙鱼玉佩中飘了出来,坐在她身旁的云朵上,说道:“少君,我可以利用天妖的天赋能力感应出来。”
哦,差点忘了。她这位魔侍是只天妖,还是只不一般的天妖。若往祖上溯本追源,应当还能跟这只应龙扯上点亲戚关系。
她没有立刻同意,反而问起另一件事:“你见过你的姐姐……兄长了?”
她着实不知道那只鲛人的性别到底是什么。
“兄长……”擢英垂眸叹气,不知该如何言说。
徐蘅也不逼问,只是很淡的看了她一眼。
那天只是气头上,但很多话一次便够,世间事最忌强求,如果她决定离开她回归妖族,她不会阻拦。
反正她这一生也没留住过什么。
“少君,”擢英静默许久,又开口了,“我去取吧。”
如果真有那一天注定要离开,在那之前至少让她为她做点事吧。
不等徐蘅反应过来,她已化为一尾游鱼跃入岩浆上的群岛中了。
徐蘅坐在云上,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心情逐渐沉闷。
但她的沉闷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不过百来息的工夫,擢英便回来了。
她的手中空空如也。
“少君,应龙的护心鳞被人取走了。”
……
能从龙渊剑谷的岩浆群岛中取走护心鳞却不惊动剑谷中人,要么是剑谷的人,要么是得到了剑谷众人的同意。
无论哪一种,对她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而且这个拿走护心鳞的人,极有可能是她最讨厌的徐笠。
——如果他的目的是在戡月夜对魔皇动手的话。
但这一次……她要站在哪边才好呢?
徐蘅又开始愁了。
谁杀死了天魔,谁就可以继承他所掌控的天地法则。当年徐明与徐华死在她手上,她继承了徐明的预占术与徐华的五行术,而她自己……说来也奇怪,也许是因为她是强行被人创造出来的吧,她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天地法则。
而魔皇徐舟渡……时至今日,他们都不知道他掌控的到底是哪一种法则。
徐笠一定是疯了,才会想对魔皇动手。
她动了动眼皮,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擢英,”她传音道,“替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要施展预占术。”
施展预占术所消耗的魔息巨大,在龙渊剑谷的上空显然是不合适的,找了一番后发现,这附近唯一适合的地方竟然是她和阿还年少时带过的荒山。
离去数日,屋舍更破败了,支撑着房梁的木桩已经被白蚁蛀空,稍微大点力估计房子就要垮了。
徐蘅并没有修好屋子的打算。
屋子修好了,曾经一起居住在屋子里的人又不会回来,何必徒劳?
都怪沈陵玉。她忽然又开始埋怨他。
如果他没有将她从幻境中叫醒,阿还这时便会陪在她身边。
即便那是假的。
她在原地踌躇,擢英以为她是嫌屋内灰尘太多,便给屋子施了个加固法术,进去清扫了。
过了会儿,她握着根剑穗出来了,“少君……”
“给我吧。”徐蘅认出那是沈陵玉的,她曾在他的佩剑上见过,想来是躲雨那天不小心掉在这里的,“我下次还给他。”
她伸手去接,擢英迟疑了一下才将剑穗放到她手中。
少君对沈少主的态度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她好奇却又忧心。
天魔一旦生情,心脏就会变得脆弱。她虽希望少君多一些情感,不要再沉溺痛苦的过去里,可却也不希望她因此受到伤害。
但是……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侧面提了一句:“少君对沈少主的态度似乎有些变了。”
徐蘅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走到桃树下,折了根桃枝开始绘制预占未来的阵法,只是思绪却不可避免地跑到剑穗上,心念一动间,想要预占的事竟不受控地跑偏。
她看见了有关沈陵玉的未来——他死在了海水中。
徐蘅惊慌跌坐在地,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天空。
“怎么了,少君?”擢英注意到她状态不对,急忙上前询问。
“没什么。”徐蘅很快平复心情,摇了摇头,握紧了剑穗,“我要去昆仑仙门一趟。”
“什么?!”擢英大惊。
徐蘅平静重复了一遍,“……我有件事要找他确认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