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这话说得很客气,但不知为何在时归听来却有些刺耳。
她怀疑是自己阴暗的小心思又发作了。
见时归不吃了,朝华赌气地道:“姑姑,你干嘛不让姐姐吃?她不吃我也不吃了!”
姑姑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她:“我的殿下哟,时间真的不早了,要是再不熄灯,怕是皇后娘娘要亲自来盯着您就寝了。”
时归也劝她:“你明日不是还要早起去国学院么?快些吃了睡觉吧。”
朝华又撅了撅嘴,埋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吃了两口,然后抬起头问时归:“那我等下可以和你睡一张床吗?”
揽月阁并不只有一个寝居,早在她们回去之前,吉碧蕊就已经吩咐人将朝华睡觉的那间寝殿收拾出来了。
但是朝华并不想一个人睡那间房,之前缠着要和姐姐一起睡,就是为了和她睡一张床。
时归还没有说话,那照顾朝华的姑姑就已经先应了下来:“只要您快些吃了睡觉,怎么着都成。”
心愿达成,朝华嘻嘻一笑,这才老老实实地吃起了银耳羹来。
春光俯身对时归道:“朝华公主要在这间殿中睡,那婢子先去将她的被褥从隔壁搬过来?”
时归点了点头。
终于,等朝华吃完了银耳羹,重新漱了漱口,在宫婢们的服侍下安稳就寝,揽月阁的灯火才熄了下来。
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了。
时归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天可真难熬啊。
今日宴席之上,她的表现实在是丢脸,可是如今再怎么懊悔,也没有办法挽救那些糟糕的局面了。
现在她只能默默地复盘,避免今后再犯同样的错误。
以前在城主府中,她何曾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吉丹妍和司徒典的应酬虽然也多,但从来没有让她参与过。
哪怕是官眷后宅中的宴席,吉丹妍也从没有带她参加过。
因此她不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该行怎样的礼仪,也不能像朝华那样说些漂亮话讨人开心。
光是守好规矩不让自己继续丢脸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想到这里,她转头望向躺在一旁的朝华。
朝华年纪比她还小几岁,在这样的场合却是游刃有余,表现得比她大方多了。
难道这就是从小养在宫里与养在城外的区别么?
就在她转头望向朝华时,朝华也突然睁开了眼。
见姐姐也没有睡,朝华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问时归:“你也睡不着么?”
时归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
看样子这丫头是兴奋得睡不着觉,此刻见自己也没有睡着,话匣子又要打开了。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朝华问:“我听到母后唤你时归,你的名字是叫时归么?”
时归点了点头,突然想到黑暗中朝华应该看不清楚她的动作,于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朝华又问:“那你为什么不随父皇姓,而是随母后姓呢?”
问完她补充一句:“我听姑姑讲你姓吉。”
时归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若说朝华是童言无忌,偏偏这随意的一问就戳中了她的痛处。
当年父皇召母后回京,将她独自留在重安城,并让她随母姓,不得入公羊宗庙的那一纸诏书,姨母吉丹妍是专门留了下来,待她长大识字之后给她亲自看了的。
用吉丹妍的话来说,她的身份是公主不假,这一点是瞒不了人的,至于为何不得回京,连公羊姓氏也不得继承,也是有原因的。
时归明白姨母的意思,既然看了那道诏书,便该知道司徒家收留她是多么的恩深义重,虽然她是公主,却也不要因此心生怨言。
毕竟都是国主的旨意。
人应该知道满足,她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重安城。
事实上吉丹妍的目的也达到了,这么多年来,时归不曾对任何人心生过怨恨。
虽然居住在城主府中时,难免会有诸般委屈和无奈,但姨母姨父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从来不敢抱怨。
只不过这些事情要如何告诉朝华呢?
时归苦思冥想,觉得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曾怨恨过谁,但她怕自己一张口便是满腹的委屈。
好在见时归久久没有回答,朝华自个儿替她想了个理由出来:“也许是因为我们家有两个女儿,所以一个随母后姓,一个随父皇姓?”
觉得这个理由很有道理,朝华不禁又感慨起来:“真羡慕你可以随母后一起姓呀,我觉得公羊难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