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几乎没有犹豫。
“我觉得他人不错,毕竟……能跟你儿子并称神奈川双壁的人,能差到哪去?”
“那他对你妹妹……”
“他对嘉奈——很认真。”
牧母没有说话,看了丈夫一眼。
牧父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他在思考。
女儿的态度比他预想的强硬,儿子的态度也很明确。他可以在今天强制要求分手,但结果会是什么?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她从小听话、懂事、成绩好,从不让他操心。
但她也从小就有一个特点——认准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嘉奈。”牧父开口了。
嘉奈抬起头。
“我不要求你现在立刻分手。但我有两个条件。”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嘉奈看着他。“什么条件?”
“第一,成绩不能下滑。学业水平考试成绩,如果比上次低,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嘉奈点头。“好。”
“第二,他不能影响你学习。约会、打电话、发消息——不能占用你正常的学习时间。”
“他不影响我。”嘉奈的声音很坚定。“他比我还怕我考不上。”
牧父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噎住了的表情。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我不逼你分手并不代表我认可这件事。”父亲又恢复了他一贯的严肃。
嘉奈点点头,“我明白。”
牧父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走向书房。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牧。”
“嗯。”
“你跟我来一下。”
牧绅一站起来,跟在父亲后面。父子俩一起进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两人。
牧母站起来,走到嘉奈旁边,在她身边坐下。她伸出手,把女儿被揉乱的头发拢了拢。
“你爸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她的声音很轻,“他是怕你受伤害。”
嘉奈低下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牧母站起来,“你年纪还小,感情的事还是慎重一点好。”
说完,母亲就一个人上楼了。
嘉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节还是白的,但已经不抖了。
书房里,牧和父亲两个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不一会儿,母亲也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
“爸想跟我聊什么?”
牧父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院子里的梅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藤真健司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我要听实话。”牧父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反问的尖锐,更像是在确认儿子的态度。
牧绅一看着父亲。“站在男人的角度,我觉得他不错。”
“不错?”牧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分量。“‘不错’是什么意思?”
“球品好,人品好,很有教养,性格稳重,对嘉奈也很好。有规划,有担当,也很有主见。”牧绅一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我认识他三年了,从第一次见面我们就把对方当成劲敌,但是,他一直都是我最敬重的对手。”
“倒是很少听你这么夸赞一个人。”
母亲看着阿牧,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牧父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牧。”牧父放下茶杯。“你知道我对嘉奈的期望是什么。”
牧绅一点头。“考一所好的财经大学,将来跟爸一样从商。”
“你妈妈也是这个意思。她从小成绩就好,脑子也够用。考个好大学,学经济或经营,将来——”牧父停了一下,“将来不用像我这么累,至少有个体面的起点。”
牧父的语气很平静,“东京的财经大学,分数线不低。她现在的成绩,还有差距。所以我不希望
她因为谈恋爱分心,考不上好大学。”
牧看着父亲,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牧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窗外,月亮挂在梅树的枝头,很亮。
“那个藤真,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只知道他父亲是东京的大学教授,母亲是钢琴教师。”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牧父没有回头。“书香门第……”
在日本,自古以来尊重学者、教师、知识分子的传统非常深厚。东京的大学教授的社会地位,不亚于一流企业的CEO。尤其在京都、镰仓等古都,“书香门第”被视为有教养、有底蕴的象征。
嘉奈父亲作为大型跨国企业的高管,收入确实是各阶层中最高的。但社会声望存在“圈层差异”:
在传统的名门望族眼中,“从商”难免带有一丝“功利”色彩。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日本商界精英会通过子女联姻的方式,与学术、医疗、政治家庭结合,以提升家族的社会资本。
然而,感情不是生意,不能拿来当做筹码。
牧父也沉默了。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牧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被父亲叫住。
“阿牧。”
“嗯。”
“那个藤真,改天找个机会带来让我见见。”
“欸?”
“不过不是以嘉奈男朋友的身份,以你朋友的名义邀请。”
牧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好,知道了。”
看来父亲也很想见见这个让自己的一对儿女都如此看重的人,到底什么样。
牧父关上书房的门,坐在书桌前,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诚信为本”。那是他创业第三年请人写的,挂了快二十年了。
他闭上眼睛,想起嘉奈小时候,上小学,成绩永远是班里前几名。上初中,考进了神奈川最好的私立中学。她从来不让他操心。
他以为她会一直这样,考上好大学,学经济或经营,毕业了进一家好公司,或者来帮他。他连她的未来都规划好了一一东京最好的财经大学,毕业以后先在大型商社历练几年,然后回神奈川,慢慢接手家里的生意。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但他以为她会懂。
他以为他规划的就是最好的。但嘉奈选择了一条他没有规划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