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她还在上高中。
她还有一年多才能毕业。
也许,现在还不是把她介绍给父母的最好时机。
藤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台灯的光透过眼皮,橘红色的。
他想起嘉奈对他说:“你要等我”。
客厅里,母亲收拾完厨房,在沙发上坐下。父亲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茶。
“健司睡了?”母亲问。
“房间灯还亮着。”父亲在母亲旁边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晚间新闻。谁也没有认真看。
母亲开口了。“你觉不觉得健司今天,不太对劲。”
父亲看着她。“哪里不对劲?”
“我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的时候,他的反应怪怪的……”
父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从小到大,你问他女孩子的事,他都是这个反应。”
“不一样。”母亲摇摇头,“以前是‘不感兴趣’。今天不是。”
父亲没有说话。
母亲看着丈夫。“有没有可能——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父亲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如果有,他会
告诉我们,没必要瞒着。”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从小到大,我们习惯了替他规划好一切,我们以为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他就轻松了,可是我们很少问过他自己喜欢什么。”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
父亲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低低的,播着什么经济新闻。
父亲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
母亲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新闻里在播北海道某地的夏日祭。
父亲忽然开口。“他如果真的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应该不错。”
母亲看着他。
“能让他看上的女孩子,”父亲的声音很平,“不会差。”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东京夜景,万家灯火。
“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更成熟,更自律,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
父亲转过身,看着母亲。
“他的骄傲,让他孤独。一般的女孩子,走不进他心里的。”
母亲站起来,走到丈夫旁边,并肩站在窗前。
“所以他如果真的遇到能走进他心里的人,”母亲的声音很轻,“我们应该高兴。”
父亲没有说话。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窗
外的夜色。窗玻璃上倒映着他和妻子的影子,模糊的,像两棵并肩站了很久的树。
藤真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摊开的专业书上。他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十几分钟,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在想同一件事——要不要告诉父母?
告诉他们,他在神奈川有一个喜欢的人,她叫牧嘉奈,在海南附中读高二,明年考大学。她成绩很好,性格也好,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她和他约定好,要考东京的大学。
他答应她,会一直等她。
藤真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盏台灯。灯罩上的裂纹在光线下投下细细的影子,像一道疤。
藤真关掉台灯,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母亲的声音——“你要是遇到喜欢的
女孩子,可以试着交往。”
他已经遇到了。
他正在等她。
等她来到他身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训练、上课、吃饭、睡觉。
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但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