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嘉奈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台灯亮着微黄的光，她放下笔，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风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草稿纸。她伸手按住那页纸，看到上面写的东西，她愣住了——“藤真”两个字，工工整整地写在一道习题的旁边。她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上一次通电话是什么时候？她记不太清了，可能是一周前，也可能是两周前。

以前他每隔两三天就会打一次电话，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睡前。

后来次数慢慢少了。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她高三了，他不想打扰她学习。

但有个念头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浮上来——也许不是因为这个。

她想起哥哥说过的话——“大学里长得好看的女生很多。像藤真这样的男生，会非常受欢迎。”

当时她笑着说“没关系”，说“如果他遇到更好的人，我也能接受”。

当时故作坚强说出的那些话，现在她不确定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藤真的世界里出现其他的女生。

脑子里那些念头还是不停地冒出来。他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女生在训练结束后等他？他是不是……遇到了更值得他喜欢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四下无人，父母都不在家。哥哥的房间门关着，但他应该在家。

嘉奈站在客厅的电话旁边，盯着那部黑色的座机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手指搭在听筒上，又缩了回来。

说什么呢？

“你最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了？”听起来像是在抱怨。

“你有没有想我？”太直白了。

“你是不是遇到更好的女生了？”她问不出口。

她站在那里，手指搭在电话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想打一个电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在干什么？”

嘉奈被吓了一跳。牧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杯水，正看着她。

“没、没什么。”

牧绅一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话，又看了一眼妹妹。

“想打电话？”

“……嗯。”

“打给藤真？”

“……嗯。”

“那就打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嘉奈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他好久没联系我了。我怕——他是不是不想联系我了？”

“怎么会。”牧的语气很笃定，“他最近不联系你，肯定是因为知道你备考很辛苦，怕打扰你。”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是我告诉他的，你备考很辛苦，让他没事不要打扰你。”牧喝了一口水，语气很平。

“哥——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嘉奈一脸愤懑地看着牧。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万一你下次成绩又退步了，老爸又逼你和藤真分手怎么办？”

“我不会退步。”

“你说不会就不会？”

“我说不会就不会！”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阿牧一脸无奈地看着脸颊憋的通红的妹妹。“那你赶紧打给他吧！”

嘉奈没有说话。她依然站在电话前面，手放在听筒上没有拿起来。

牧走过去，伸出手，替她把听筒拿起来，然后递到她面前。她看着那只话筒，又抬头看了一眼哥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举着话筒的动作没有收回去。她接过话筒，手指微微发凉。

犹豫了一下，又把话筒放下。

就在她把话筒放下的那一刻——电话响了。

不是她拨出去的。是对面打来的。

嘉奈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上面显示着来电的号码——是早稻田大学宿舍的公共电话，她记得那一串数字。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像是那些在胸腔里堵了许久的东西，在这一刻微微松开了一个口子。

她按下接听键，把话筒举到耳边。

“……喂？”

“嘉奈——”

他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还是那个声音，温和而平稳。像傍晚时分海面上最后一抹阳光，不烫，但很暖。

嘉奈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鼻子有些发酸。她的手指攥着话筒，攥得很紧。

“藤真——”

“你最近……还好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

“嗯。”

“复习累不累？”

“……累。”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嗯。”

嘉奈握着话筒，听着他的声音，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那些在脑子里转了好多天的念头，此刻全都停在嘴边，她握紧话筒，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你很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又说了一句：“我有点担心。”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我怕打扰到你学习。”

“不会的。”她说，“你打过来，我正好可以休息一会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藤真的声音轻轻响起：“嘉奈，我不联系你，不代表我不想你。你现在三年级了，备考很辛苦，我怕给你打电话会让你分心。”

“不，你打过来，听到你的声音，我才会安心一点。”

电话那头有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他说：“好。那以后我每周打一次。不会太久，十分钟就好。不会影响你复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