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泊指尖一顿，心底生出几分向往。在宝应寺的数年，日日只有清淡素斋，从无这般山野嬉闹的趣事，他心底着实好奇瀑布崖下生火烤肉是何等光景，却又下意识看向季云聆，不知该如何应答。

没等他开口，榻上的季云聆翻了个身，后背朝向屋中，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间透出来：“他也不去。”

沈宥噗嗤一笑，也不多劝，随手带上木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消散在竹林深处。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窗外溪水潺潺、竹叶沙沙的轻响。李晏泊安坐案前，目光落在书页上，心神却早已飘向方才沈宥口中的后山瀑布，心思纷乱，静不下心诵读典籍。

沉寂许久，身侧榻上的季云聆忽然翻身，仰面望着茅草屋顶，轻声发问：“你想去？”

李晏泊抿紧嘴唇，迟疑片刻，诚实点头：“未曾见过这般景致，有几分好奇。”

“夜里山路湿滑，崖边水雾浓重，容易磕碰受伤。” 季云聆顿了顿，语气松缓几分，“明日再说。”

李晏泊轻轻应下，重新低下头看书，只是心底那点期待，半点未曾散去。

转眼便到亥时，守谷巡夜的老者提着一盏纸灯笼，沿着整片斋舍群落缓缓走过，暖黄微光从门缝缝隙一晃一晃渗入屋内。李晏泊躺卧在榻上，双眼紧闭，却毫无睡意，耳畔清晰听见身侧季云聆翻身、穿衣、推门又轻合木门的细微动静。

屋内瞬间只剩自己一人，李晏泊静静等了片刻，悄悄坐起身，摸黑套上布鞋，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入夜山风微凉，一轮圆月悬在竹林上空，清辉铺满整条卵石小路。他循着瀑布轰鸣的声响缓步前行，脚下路面沾着夜露，湿滑难行，越往深处走，水雾越是浓重，扑面而来，沾湿额前发丝。不多时，前方崖壁下方一点跳动火光闯入视线，明灭不定，正是沈宥口中烤肉的火堆。

他不敢径直上前，躲在一块巨大青石后方，悄悄探出半张脸观望。沈宥蹲在火堆正中，手中长树枝串着处理干净的野鸡肉，不断翻转烘烤；顾十安静坐一旁，手中匕首不停打磨新的木签；季云聆斜靠冰冷石壁，玉箫平放膝头，安静望着跳动火焰，一言不发。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木头定然会跟过来。” 沈宥余光瞥见石后身影，头也不抬，笑着开口。

季云聆淡淡出声：“出来。”

李晏泊只得从青石后方走出，缓步走到火堆旁，暖烘烘的火光扑面而来，烘得脸颊发烫。沈宥伸手撕下一块烤得油润的鸡腿，递到他手中。

“趁热吃。”

李晏泊双手接过，轻轻咬下一口，肉质鲜香滚烫，是他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往后跟着我们，不愁没有山野吃食。” 沈宥笑得爽朗。

季云聆淡淡瞪了他一眼，沈宥只嬉皮笑脸，半点不怕。

顾十安将打磨完毕的木签递给沈宥，抬眼看向李晏泊，低声道：“跟着便跟着，多一人也无妨。”

“那往后我们外出嬉闹、探查后山，都要带上这个小尾巴了？” 沈宥打趣追问。

“你若嫌麻烦，大可独自行动。” 顾十安平静回应。

“我哪敢嫌麻烦，这可是季云聆的人，我哪里敢多嘴。” 沈宥咬着烤鸡肉，含糊调侃。

季云聆没有理会二人玩笑，抬手将腰间玉箫举至唇边，轻轻吹起一声清浅悠长的箫音，短促温柔，似是安抚，又似是心底欢喜的流露。李晏泊小口嚼着鸡肉，静静望着面前跳动的篝火，身旁三人相伴，耳边溪水、瀑布、竹声、箫音交织一处，只觉这片山野、这群少年，是他入谷以来最鲜活温暖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