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弦下葬后的第三日,望岳台晴空万里,天光澄澈,司星社早已卜算吉日,卦象吉顺无虞。今日专为季云聆举办清音社掌社太保继任之礼,整场典礼遵从古制、删繁就简,不铺奢靡、不事张扬,唯有满心肃穆与虔敬,既寄寓着众人对清弦的深切追思,亦承载着清音社一脉千年传承的厚重底蕴。
望岳台两楹之间规整设下礼座,谷主苍玄面南而立,代已逝的清弦先师执掌主礼之责,坐镇典礼正中。苍岭其余十一位掌社太保分列东西两侧列席观礼,人人神色沉凝端庄,端坐静候仪程开启,全程无一人闲谈私语、随意动静。清音社全体弟子尽数身着统一玄青社服,整齐列队立于台下石阶两侧,人人垂首屏息、敛神静气,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满心敬畏,恭迎新任太保继位。
楼也一身素色规整礼服,出任本次大典赞者,全程统筹盥洗、递器、唱仪、祝颂诸事,言辞古朴简练,举止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半分张扬逾矩。季云聆静立东阶之下,身着一身素色中单,青丝一丝不苟束起,周身未佩戴任何华美饰物。往日里萦绕在他眼底的跳脱顽劣、嬉闹散漫尽数消散,眉眼沉肃沉静,身姿挺拔端正,静静等候典礼开启,青涩少年的身形间,已然生出几分独当一面的沉稳担当。
继任首礼,始加赠典,以籍明志,承继先师文脉心法。
赞者楼也缓步上前,身姿恭谨,引着季云聆稳步踏上东阶,面朝正北方位肃然站定,礼态端正,静待授典。
授业师长谢景珩身为本次继任大典正宾,先行盥手拭巾,净洁双手以示虔诚,随后从正中礼案之上,郑重捧起一卷装帧古朴的典籍。此册名为《清音要录》,线装成册、锦带束口,字字句句皆是清弦先生与清音社历任太保毕生钻研的琴谱、箫律与宗门心法,凝结着代代先人数十年的心血修为,是清音社最为珍贵的传承根基。
谢景珩步履沉稳,缓步行至季云聆身前,将这卷承载一脉文脉的典籍郑重交付于他。随后面朝西侧先师灵位,端端正正行下祝礼,声线清和恭敬、沉稳悠远,朗声念出古制祝词:“令月吉日,始授典册。弃尔幼嬉,顺尔成德。琴心在抱,毋忘先则。寿考维祺,以固嗣脉。”
季云聆双膝稳稳跪地,双手高举过顶,郑重接过《清音要录》,俯身三叩首,礼毕才缓缓直起身,将典籍紧紧拥入怀中、贴于心口。这一礼,褪去的是少年嬉闹顽劣的天性,承接的是先师毕生的学识修为,立下的是守护宗门、坚守正道、护世安民的初心誓言,自此与清音社的兴衰荣辱牢牢绑定。
再行二加之礼,封琴授箫,易器正令,承袭宗门权柄。
楼也朗声唱喏,声响肃穆,传遍整座望岳台:“再加,易器正令。”
苍玄缓缓起身,缓步走下主礼台阶,静心盥手净容,以示对先师、礼制与传承的敬畏。他行至礼案之前,亲手取过清弦生前朝夕相伴的旧琴,细致覆上一层洁净素纱,轻轻安放于备好的桐木礼匣之中,随后加盖清音社专属印信,正式封藏此琴。封琴之礼落定,寓意清弦琴音落幕,清音社自此更迭规制、薪火相传。
礼成之后,苍玄取过一柄雕琢山海纹路的青玉长箫,双手托举,郑重递至季云聆面前。随后面朝南方,行庄重祝礼,声线沉厚威严、字字千钧,落于众人耳畔:“吉日令辰,乃申器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封琴寄思,以箫代律。守我清音,正德于世。”
季云聆再度屈膝跪地,恭恭敬敬双手接过青玉长箫。箫身触手微凉,细腻的山海纹路清晰可辨,入手沉甸甸的分量,恰似骤然压上肩头的千斤责任。自这一刻起,清音社暂封千年琴令,改以玉箫为宗门尊器、权柄象征。这柄青玉箫,承载着清弦未竟的遗愿,寄托着历代先师的期许,更是季云聆执掌清音社、恪守正道、守护一方的终身凭据。
三行加袍之礼,正袍系带,立尊定型,成一代宗门新主。
楼也再度高声唱仪:“三加,正袍立尊。”
两名清音社资深弟子出任赞冠者,先行盥手净礼,随后双双上前,一人双手捧着清音社掌社太保专属玄青锦袍,一人手持素色规整丝绦。锦袍领口暗绣琴箫相合纹样,低调雅致、意蕴悠长,无奢靡纹饰,却自带宗门尊仪,庄重而不张扬。二人举止恭谨细致,一人稳稳为季云聆披上锦袍,一人俯身细细为他束紧腰带、整理衣襟仪容,每一处细节皆恪守礼制,尽显宗门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