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的弧度很浅,却让那双灰绿眼眸里的疏离感消融了几分。
橘光希似乎对老班激情四射的数学讲解并不太投入。
当然,这完全可以理解——讲台上那位挺着肚腩的中年男人,正一手翘起兰花指捏着粉笔,另一只手撑在讲台边缘,双腿交叠成某种奇妙的姿势,整个人随着讲解的节奏微微摇曳。唾沫星子随着他慷慨激昂的声线四溅,前排同学的眼镜片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有人悄悄在课本后面哼起了走调的《冰雨》:“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面对如此“惊心动魄”的教学现场,橘光希的走神显得情有可原。
容谬在靠窗位置上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鬼莱想偷瞄一眼,却被那家伙挡住。
“切,这都不让看,不会在跟哪个小姑娘写情书吧。”
鬼莱没得逞时总爱过过嘴瘾,也因为觉得与容谬关系不错了,开个小玩笑而已。
见这清冷少爷依旧头也不抬,只是嘴角弧度再次上升几个几分,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两下后恢复原状。
鬼莱可不想去琢磨他什么心思,只觉得同桌不理自己很无聊,于是注意力转移到新同学身上。
他递给橘光希一个本子,但他怎么也不搭理鬼莱,不可能是看不到啊!那本子都贴到他脸上了!鬼莱又挥了两下,依旧没效果,一着急,趁着老班转头写板书的那一刹,狗狗祟祟猫着腰把本子放到橘光希手上,正欲回来时……
“鬼莱!!”一声响彻天际的浑厚嗓音,一些班里正在放飞思绪的魂儿,个个都清醒过来,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
鬼莱立马自觉的拿着书和笔去最后面站着,那架势活像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手里拿着笔记本,步子慢慢悠悠的,还戳弄一下同学,到了后面斜愣着站,该听课听课,该记笔记记笔记。
要说啊,那块“圣地”被鬼莱“侵占”了,三天两头的在那块罚站,老班真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对他可谓是又爱又恨,爱他成绩数一数二的,恨他总是在课上干一些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什么上课睡觉啊,看小说啊,吃零食啊,真是破坏班风!
不过总归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让他站会长长记性也好。在大是大非面前,老班还是很相信鬼莱可以拎得清瞪起眼的。
橘光希看着鬼莱递给他的本子,鬼莱字迹工整又不乏可爱圆润之感(这是他正儿八经写字的字体)。一行字写道:“嗨!我叫鬼莱,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有什么事可以尽管找我!”橘光希眼睛微眯,盯着那段字,嘴角有些僵硬的扯了一下……
上午放学,大家都和自己的饭搭子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鬼莱在跟容谬讲一道数学题,稍晚了会才出教室。
俩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前走,出了教学楼后,鬼莱心里警铃大作!“卧槽?班长又勾搭上新同学了。”
鬼莱目光冷冷地盯着前方不远处一高一矮的双人身影。
容谬也顺着鬼莱目光看过去,语气也似鬼莱一般冷淡的开口:“怎么?吃醋了?”鬼莱吃没吃醋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快酸死了,这个笨蛋居然为了一个黄毛小子甘愿去罚站!
鬼莱“啧”了一声,甩甩手,说道:“吃个毛线醋,老子就是看班长不顺眼而已。”
容谬的语气这才像邦邦硬的冰突然被扔到沸水里一样“鬼菜菜(cai),你说话那么直白,不怕被人看不惯你,然后针对你吗?”
“谁敢针对我?!不服来干!来来来!我他妈的让ta半个小时做一套物理试卷,看看最后谁成绩高。”
“不愧是青泽市高级中学高二年级著名的大学霸啊!这种比试方式,那也确实没几个人敢针对你了哈哈哈……”
“那当然――!”鬼莱傲娇的小尾音都翘上天了。
吃过午饭。鬼莱给橘光希的消息石沉大海了,就连本子也不翼而飞了!马上就要午休了,橘光希位置上空空的,班长座位上荡荡。
“这俩人怎么还不回来啊……”鬼莱心里很不是滋味地嘀咕一嘴。
“睡觉吧,今天头转到里边吧。”容谬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牛油果抱枕和蓝色小章鱼抱枕,递给鬼莱他的抱枕后说道。
“为什么?我朝过道睡觉姿势挺舒服的啊。”鬼莱接过牛油果夹在腋下,两只手托着脸,看向容谬。
“emmm……一直以一种姿势睡觉会导致高低肩,脊柱侧弯,盆骨前倾,很严重。”容谬一本正经的跟鬼莱解释,不过这是他瞎编的,他当然不会说他不想让鬼莱盯着那黄毛小子的位子“睹物思人”,当然更不会说他想看着鬼莱睡觉……
鬼莱这个直男脑子压根想不到容谬的真实想法,单纯觉得同桌是一片好心提醒,毕竟人家富家公子哥见多识广的,而且鬼莱确实很在意自己的形体管理,所以当然乖乖听劝。
上课预备铃响起,鬼莱睁开眼睛就瞅到容谬一只手撑着脸面向自己睡觉。
“这么睡,手腕不疼啊?”鬼莱说话时,带着刚睡醒独具一格的性感低音。
鬼莱话毕,容谬缓缓睁开眼睛,见到鬼莱正盯着自己,就是那种年幼无知的小孩子好奇地盯一个新事物一样的那种小眼神。
容谬闭上眼睛活动一下酸涩的眼珠,然后再次睁开眼,睫毛扑闪几下。容谬将有些发麻的手臂放下,另一只手在鬼莱脑壳上弹了个脑瓜蹦,很轻像在抚摸一样。
鬼莱回过神来,原来刚刚是在发呆。“嘶,你大爷的容谬,敢弹我!”鬼莱笑着正欲还手时,听到旁侧有人来了,鬼莱眼神示意容谬:橘光希终于“鬼混”回来了。
容谬轻轻皱着眉,回应一个淡笑。
鬼莱清清嗓子,开口道:“橘光希同学,我的本子。”
鬼莱微微仰起下巴,摆出一副“朕恩赐你回话”的帝王架势。下一秒,笔记本被“啪”地甩回他桌上,力道之大险些撞翻他的水杯。
“What the fuck?!”鬼莱瞪圆了眼睛,心里炸开连环炮,“什么态度啊!老子好心打招呼,还被罚站半节课,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本子还出甩脸子的气势了?!”
他脸上藏不住事,所有情绪明明白白写在眉梢眼角。
容谬见状伸手,轻轻揉了揉那只快要炸毛的小刺猬脑袋,用他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一本正经地念起了打油诗:
“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
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请吃席。”
鬼莱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漏了气。他看着容谬那张完美如雕塑的脸,配上这接地气到离谱的顺口溜,违和感到极致的搞笑感直接拉满。
“哈哈哈哈——”鬼莱笑倒在桌上,“容谬你他妈……从哪儿学的这玩意儿!”
容谬眼底闪过笑意,面上依旧淡定:“民间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