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谬转来已有两周。日子在看似有序的日常里,悄悄滋长着某种青涩的凌乱。
“双草帅炸天cp”——一个耀眼如太阳,一个璀璨似星河。这个是不知何时在女生间流传开的称呼,正随着两位主人公互动的增多,被私下传得愈发有模有样。
当然,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毕竟,偷偷嗑的糖才最甜。
这天午饭后回到教室,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时而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如丝弦轻捻;时而爆发出恍然大悟般的惊叹,声浪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鬼莱那颗爱凑热闹的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瞄准人最多的一堆,还没挤进去,声音先到了:“喂!你们讨论什么呢?这么热闹!”
人群七嘴八舌,信息碎片劈头盖脸砸来,鬼莱听得一头雾水:“停停停!一个人说,一个人说就行!”
最终,还是“消息源头”——那个最早散布话题的男生,被推出来说明。他眯缝着一双小眼睛,目光在鬼莱脸上古怪地转了两圈,才拖长声音,拿腔拿调地开口:“就是啊……咱们班,又要来个插班生。”他顿了顿,嘴角撇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听说,是个小、日、子。”
最后三个字,他压得极低,却像滴入滚油的冷水,激得周围几人发出心照不宣的嗤笑。
那语气里的鄙夷浓得几乎凝成实体,仿佛那位尚未露面的新同学此刻就在眼前,而他这一米五出头的身量,恨不能跳起来咬人家的膝盖。
鬼莱向来不以出身地域评判人。
他清楚,眼前这位“情报员”,外号“黑泥鳅”的男生,恰恰是那种外貌与内心同样不堪的典型。
趋炎附势、欺凌弱小、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是他的“基本功”。仗着会巴结老师、送礼殷勤,即便劣迹斑斑,也能在校园里混得风生水起。平日里对同学恶语相向,被抓到证据也矢口否认,更是个极端的所谓“爱国者”——擅长将狭隘的排外情绪,包装成廉价的热血。
“哦。”鬼莱听完,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自己座位走。
“哎,鬼莱!”黑泥鳅却叫住他,小眼睛闪着不怀好意的光,“你不‘表示表示’?咱班可不能让小日子太嚣张啊。”
鬼莱回头,挑了挑眉,痞气的笑容里带上一丝冷意:“怎么,你打算带头‘表示’?用你上次被高三学长踹翻时那套‘地面防御术’?”
周围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偷笑。黑泥鳅脸色一僵,讪讪地闭了嘴。
鬼莱不再理会,回到座位。容谬正安静地看书,午后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柔光。
教室另一头的嘈杂议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听到了?”容谬头也没抬,轻声问。
“嗯。”鬼莱趴到桌上,脸转向容谬这边,“又一个转学生,还是国际友人。”
容谬翻书的手指顿了顿:“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鬼莱闭上眼,语气懒洋洋的,“是人,就正常处。是垃圾,就离远点。一个个都真闲的发慌。”
容谬嘴角微微扬起,没再说话。
窗外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盖过了教室里那些嗡嗡作响的、带着偏见与猎奇的私语。有些喧嚣,注定无法侵入真正坚固的世界。
这节是老班的数学课。
未见其人,先见其肚。
随后是那标志性的身影彻底出现在门口:腋下夹着卷边的教材,手里端着泡得浓酽的枸杞保温杯,万年不变的深蓝色条纹衬衫妥帖地覆在微隆的肚腹上,配着黑色阔腿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大码皮鞋——据说是上届毕业生集体凑钱送的礼物。
老班踱进教室,身后跟着一道身材高瘦,长相明媚,却在眉眼间藏匿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少年。
这位少年一出现,班里霎时响起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新来的转学生顶着一头浅黄色的微分碎盖,发尾恰到好处地触及颈侧,在窗口涌入的光线下泛着熟橘般的暖调色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灰绿色的虹膜像蒙着薄雾的湖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慵懒又疏离的美感。
“这发色是染的吗?好自然……”
“眼睛颜色是真的吗?像猫眼石一样。”
“混血儿基因也太作弊了吧!”
“安静!”老班将保温杯重重搁在讲台上,推了推蒜头鼻上的扁长眼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教室里霎时鸦雀无声。
“我听说,”他声音冷肃,字字清晰,“有些同学课间散布了些不负责任的谣言。”
停顿,视线缓缓移动,几个学生心虚地低下头,
“我不管你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用心。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这可能会对别人造成很大的影响。”
他转身,示意身后的少年上前半步。
“这位是新同学,橘光希,也叫柏长青,英文名Kimi。”老班语气缓和些许,
“虽然他是中日混血,但他是有中国国籍的,是中国人。谁要是再拿人家的血统背景嚼舌根……”他眯起眼,目光陡然锐利,
“就别怪我请你到办公室‘喝茶’了。”
大手一挥,指向鬼莱过道旁的空位:“你先坐那里。”
橘光希单肩挎着书包走过去。午后阳光正好落在他发顶,将那橘调染成蜂蜜般透亮的金。
经过窗边时,光线穿透他灰绿色的瞳孔,竟隐隐折射出一丝翡翠般的绿光。
他坐下,从书包里取出文具盒时,抬眼朝邻座的鬼莱和靠窗的容谬方向,极自然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