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房间。

鬼莱猛地回头，瞳孔还因惊恐而放大。

容谬站在门口开关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一手还搭在开关上，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迷茫和困惑，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莱？”他的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低沉而温润，“你怎么在这儿？”

那声音像一道暖流，骤然冲散了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

鬼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机械地转过头，再次看向床上——

玩具熊还在那里。

但只是玩具熊。普通的、柔软的、毫无生命气息的毛绒玩具。

容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停顿了一秒，随即轻轻“啊”了一声。

“那是莫里斯。”他走进房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甚至带着点歉意，“我小时候的旧玩具，昨晚收拾储物间找出来的，临时放在床上想今天拿去洗……吓到你了？”

鬼莱僵硬地摇头，又点头。

“可是……”鬼莱终于找回了声音，指着床上的熊，又看看站在门口的容谬，脑子彻底乱成一团，“你、你怎么没在床上？那刚才……刚才窗户外面……”

他语无伦次，显然还没从双重惊吓中缓过来。

容谬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揉了揉眉心，罕见地露出一丝无奈和……哭笑不得。

“我今晚没睡这里。”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可疑的停顿，“因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间的衣柜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橘光希抱着一个枕头，慢吞吞地从衣柜里钻了出来。他穿着浅灰色的睡衣，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惺忪睡意，但仔细看，眼底还藏着一点恶作剧得逞后极力掩饰的狡黠光亮。

“抱歉，鬼莱。”橘光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但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是我。”

鬼莱：“……？？？”

橘光希指了指自己刚才藏身的衣柜，解释道：“晚上我和容谬打赌输了，赌注是要在对方房间里睡一晚，但不能睡床。我选了衣柜。”他顿了顿，看向了容谬。(这个赌就是小橘子猜鬼莱那么聪明肯定可以发觉出来那个鬼故事是他编的，而不是从网上看到的，当然容谬就猜相反的结果喽???????)

“我就去书房睡了。”容谬接上话，脸上那点无奈更明显了，“我看着书睡着了，一翻身书掉地上，我醒了，然后听到我房间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结果……”

结果就撞见了鬼莱被玩具熊吓得魂飞魄散，又想来“借床”的一幕。

鬼莱瞪大眼睛，看看一脸无辜（实则眼底藏着坏笑）的橘光希，又看看难得显得有点局促的容谬，再想想自己刚才被窗外鬼脸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和想来借床一宿结果又被玩具熊吓得七窍生烟的样子……

“所以……”鬼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根本就没有鬼？窗户外那个……也是你们搞的？！”

橘光希很轻地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清晰地照亮了窗外的景象——哪里有什么荒废苗圃，明明是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而在窗户上方的外墙檐角处，固定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小装置。

“是智能投影灯。”容谬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指了指，“我叔叔家小孩上次带来的‘高科技新品’，说是有动态光影效果，可以模拟各种自然景观甚至……‘趣味图案’。本来设定的是星空模式。”

鬼莱这才一拍脑袋，对啊，他们在客厅也是用智能投影仪放的星空顶，这一下子被吓的，魂都没了，更别提还能想起来这东西。

橘光希补充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调皮：“我睡前‘不小心’用手机连上了它的控制程序，‘不小心’选错了模式。”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APP，屏幕上赫然有几个预设的“趣味图案”选项，其中一个是——“万圣节惊喜：猩红笑脸”。

“这个投影角度，正好在你房间窗户和这扇窗户之间切换，”橘光希演示了一下，窗外果然又闪过那张诡异的血红笑脸，但这次只觉得滑稽，“触发条件是感应到较大的动静或者……凌晨特定时间段。”

所以，当鬼莱起夜经过窗户时，感应灯启动，正好把“猩红笑脸”投影在了他看到的玻璃上。而容谬因为去了书房，橘光希“愿赌服输”睡衣柜，床上只有玩具熊莫里斯……这一切阴差阳错，造就了一场完美的午夜惊魂。

鬼莱：“……”

他站在原地，消化着这过于离奇的真相。恐惧褪去后，涌上来的是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耍了的羞恼。

“橘、光、希！”鬼莱一字一顿，扑过去就要揉乱对方的头发，“你学坏了！居然敢吓我！”

橘光希敏捷地躲到容谬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嘴角终于忍不住弯起一个明显的、得逞的弧度：“只是想测试一下……‘恐怖海龟汤’的效果。”他指的是白天他们玩的那个游戏。

容谬挡在两人中间，无奈地充当缓冲，但看向鬼莱时，眼中也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抱歉，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合。”

鬼莱看着容谬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又看看他身后难得露出调皮表情的橘光希，那股羞恼忽然就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床边，揉着还在狂跳的太阳穴，“吓死老子了……你们俩，明天早餐必须补偿我！我要吃双份！”

危机解除，真相大白。但鬼莱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多。回自己房间？想到那个智能投影灯可能还有别的“惊喜模式”，他实在有点发怵。

容谬显然看出了他的犹豫。他看了一眼被鬼莱坐得陷下去一块的床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抱着枕头、似乎不打算回衣柜的橘光希，沉吟了一下。

“今晚……”容谬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就都睡这里吧。”

鬼莱和橘光希同时看向他。

容谬神色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床够大。光希也别睡衣柜了。”

橘光希看了看容谬，又看了看眼睛骤然亮起来的鬼莱，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于是，凌晨三点一刻，容谬卧室的大床上，躺了三个少年。 黑暗中，鬼莱能听到身边两人清浅的呼吸，能闻到容谬身上淡淡的海盐柠檬香和橘光希那边更清爽的茉莉花香。窗外的投影灯早已被橘光希远程关掉，只剩下真实的月光流淌进来。

鬼莱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去他妈的智能投影灯……不过，好像……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