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鬼莱在睡梦中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经过玻璃窗时——那扇窗正对着后面那片荒废多年的苗圃——他无意识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窗外紧贴着玻璃的地方,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睛大得不似人类,瞳孔是两道竖立的细缝,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更恐怖的是,这双眼睛下方——在原本该是鼻梁和嘴的位置——咧开着一张几乎横跨整张脸的、飞溅般的血红微笑。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更深的、蠕动的黑暗。
整张脸像是用劣质颜料涂抹在玻璃上,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湿润光泽。
鬼莱的呼吸骤停。
时间只过了一秒,也许更短。那张脸就奇迹般地消失了,窗外只剩下空荡荡的夜色和远处摇曳的树影。好像刚刚是鬼莱眼花看错了。
不!没有看错!
鬼莱站在原地,表面平静得像一尊雕塑,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正以近乎炸裂的力度撞击着胸腔,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指尖冰凉发麻。
我草草草草草——!
有鬼?!海边别墅闹鬼?!容谬你他妈买的什么凶宅——!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人脸鱼?!海妖?!
我草草草草草——
内心已经上演了全套跺脚骂街抱头鼠窜的戏码,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近乎面瘫的镇定。只是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薄棉睡衣,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寒。
三人一起讲的那个恐怖故事的情节不合时宜地涌进脑海——“深夜独居者总在窗户上看见笑脸,最后被发现时,内脏被掏空填满了糖果……”
“……”
脑子一横。
去他妈的男子汉气概!去他妈的唯物主义!
鬼莱转身,以竞走运动员般的速度(但竭力保持步伐平稳)冲出房间,直奔斜对面容谬的卧室。他甚至没敲门——或者说,手指刚碰到门板就本能地拧动了把手。
门没锁。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惨白的光带。鬼莱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他摸索着墙壁寻找电灯开关。
没摸到。
算了。
他凭着记忆和隐约的轮廓朝床的方向挪去。月光勉强勾勒出床铺的轮廓,被子下有个明显的人形隆起。
走到床边时,鬼莱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系统有点失控。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容谬……你睡了吗?”
话一出口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凌晨三点!人家不睡觉难道在修仙吗?!
床上的人形没有反应。
鬼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伸出手,用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被子的隆起部分。
“那个……”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示弱意味,“你……不介意我借半张床吧?就今晚。”
说完这句,他甚至没等(也不可能等到)回应,就像个找到避难所的小动物,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被子一角,准备迅速钻进去。
掀被子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僵住了。
刚褪下去的冷汗,以十倍的速度重新席卷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炸到脚后跟。
头皮发麻,呼吸骤停。
借着那缕该死的月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被子下面躺着的,根本不是容谬。
是一只玩具熊。
一只巨大无比的、几乎和成人等高的棕色毛绒玩具熊。它穿着格子背带裤,纽扣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过分明亮的光泽。那张用线缝制的微笑嘴,此刻看起来扭曲而僵硬。
最恐怖的是,它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只毛茸茸的胳膊还搭在枕头上,仿佛刚才真的有人在这里睡觉,然后被这只熊悄无声息地替换了。
鬼莱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想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想后退,腿却像灌了铅。
就在恐惧达到顶峰的瞬间——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