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机“咔哒”一声，换到下一张。

是高二最后一次运动会，鬼莱跑完三千米，冲过终点线时张开双臂仰天大吼的样子。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滚烫的火焰。

那么鲜活。

那么……耀眼。

容谬的睫毛颤了颤，有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浴室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昨天偷听到的，容清弈在书房里打的电话：

“那个叫鬼莱的小子？查过了，高考分数比预估高了十多分多分，稳进顶尖大学。”

“啧，倒是命好。不过也好，他前途光明，就不会再来纠缠小谬了。”

“小谬这边……等婚礼办完就送出国，时间久了，什么感情也就淡了。”

当时他躲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疼吗？

疼的。

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鬼莱未来会幸福，就好……

浴缸里的水又凉了一些。

容谬感到寒冷从四肢百骸慢慢渗透进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冻成冰雕。只有心口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那是关于鬼莱的念想。

“鬼莱……”

他在心里轻轻呼唤那个名字。

“你应该……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吧。”

墙上的照片又换了一张。

“你会去很好的大学，遇到很好的人，过很好的人生。”

“你会打篮球，会交新朋友，会熬夜打游戏，会为了考试临时抱佛脚……就像所有普通的大学生一样。”

“你会慢慢忘记高中时那个让你伤心的同桌”

“你会……幸福的。”

血还在流。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抽离。

视野越来越暗，墙上的照片也逐渐模糊，变成了大片大片温暖的光斑。

但鬼莱的笑容，却奇迹般地清晰着。

那么明亮，那么灿烂，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

容谬的呼吸渐渐微弱。

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这样……就好。”

“你幸福……就好。”

“叮――”

放映机终结。

浴缸里的水完全静止了。

血不再流，呼吸停止，心跳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