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烧退了。
容谬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彻底死心了。
视频发给鬼莱后的第三天。
容谬表现得很“正常”。他陪许小小吃了早餐,看了场电影,甚至在花园里散了步。下午,他说想泡个澡放松一下。
浴室里水汽氤氲。
容谬穿着与鬼莱初次相识的衣服。坐在注满冰水的浴缸里,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道浅色的旧疤——那是很多年前不小心划伤的。
现在,需要一道新的了。
他拿起剃须刀片,那是昨晚从容清弈房间偷拿的。刀片很薄,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第一刀划下去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皮肤被割开的冰凉触感,和随后渗出的、细密的血珠。
血滴进浴缸,在水里晕开,像一朵朵绽放的罂粟。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初遇时鬼莱在雨里抱着小猫的样子。
想起日本的温泉和海边的日出。
想起那句未来鬼莱可能红着脸别扭地说出“容谬……我喜欢你。”
也想起那句“恶心”。
想起自己穿着礼服吻别人的样子。
想起皮下那个冰冷的、时刻监控着他的芯片。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刀片再一次落下,更深,更决绝。温热的血液涌出来,顺着苍白的手腕流淌,滴答,滴答,落在水面。
浴缸里的水渐渐被染红。
体温在流失,意识在飘散,但奇怪的是,心里却异常平静。
原来死亡不是黑暗。
容谬靠在浴缸壁上,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墙壁 。
浴室的墙壁上,放映机正在工作。
暖黄色的光束投在对面的白墙上,一张张照片缓慢轮换:
——高二开学第一天,鬼莱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容谬偷偷用手机拍下的。
——篮球赛后,鬼莱满身大汗地喝着矿泉水,喉结上下滚动。容谬装作拍风景,却把他放在中间。
——海边别墅的夜晚,鬼莱裹着毯子听橘光希讲恐怖故事,吓得往他身边缩。低头时,正好拍到他惊恐害怕的小表情。
——在鬼莱家阳台上的星空下,鬼莱笑得露出虎牙,眼睛亮得像是把整条银河都装了进去。
一张一张。
都是鬼莱。
全是鬼莱。
容谬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失血让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雾,只有墙上的光影依然清晰。
他盯着那些照片,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真好……”
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看起来……总是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