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两张死亡通知书出现后,橘光希的房间就成了活棺。
窗帘永远拉着,分不清昼夜。烟灰缸以惊人的速度堆满——他试图用尼古丁灼穿那层包裹心脏的冰壳,可烟雾越浓,心脏越痛,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慢慢剜。
吐出的每个烟圈里,都晃着两张年轻的脸: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眼神温柔沉静。
外公外婆搬了进来。两位老人脚步放得极轻,说话像怕惊动什么。他们眼里的悲痛是双层的:一层为那两个骤然凋零的好孩子,另一层为他们唯一的外孙正在迅速褪色、干涸的灵魂。
橘光希开始“看见”他们。
有时是清晨,他恍惚看见鬼莱盘腿坐在他床尾,头发乱翘,笑嘻嘻说“小橘子你又赖床”;有时是深夜,容谬安静地靠在窗边阴影里,对他很轻地挑眉。
他知道是幻觉,可宁愿溺死在这幻觉里。只有在这些时刻,心脏的剧痛才会短暂麻痹。
外婆某天端汤进来时,看见橘光希对着空椅子低声说话,手指虚空地比划着,仿佛在配合一个看不见的人写诗。
汤碗砸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开。外婆没顾上收拾,抱住他瘦得硌人的肩膀,老泪纵横:“小希啊……你得活着,好好活着,你答应你母亲的啊……也……也就算为了他们,你也得替他们看看这世界啊……”
外公打听到一家声誉极佳的私人心理理疗院,据说擅长创伤后应激治疗。资料上,庭院绿意盎然,医生笑容和煦。橘光希看着宣传册上“重获新生”的标语,灰绿色的眼珠动了动。
他得活下去。殷柔还在等他一起规划未来,外公外婆需要他,鬼莱和容谬的父母失去了独子……他得替他们,把没走完的路走完。 这个念头成了他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答应了。
所谓的“理疗院”,藏在郊区一片过度修剪的园林深处。铁门合上的声音沉重得不自然 。
迎接他的不是医生,是三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却像屠夫的男人。
院长、副院长、主治医师。
他们把他带进一间没有窗户、墙壁覆满软包的“治疗室”。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更龌龊的气味混合。
“在这里,”院长的手搭上橘光希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伪善,“首先要学会放弃做人的尊严。剥掉旧壳,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
橘光希想逃,手腕被铁钳般的手扼住。想喊,嘴巴被捂住。白大褂像裹尸布覆盖下来,遮蔽了最后一丝光线。
那不是治疗。
是□□。
身体被撕裂的剧痛中,他听见副院长在他耳边笑:“乖一点,对你有好处。”
主治医师的呼吸喷在他颈侧:“记住,这里没有‘人’,只有需要被‘矫正’的病体。”
结束后,他们给他戴上冰冷的皮质止咬器,勒进他嘴角,防止他咬舌。颈项被套上一个沉重的金属项圈,内侧有细小的灯闪烁——监视器。项圈勒着喉结,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窒息的恐惧。
“这具身体,”院长拍了拍他麻木的脸,如同评估一摊死肉,“从今天起,只代表你外公外婆需要持续支付的账单。心跳不停,汇款不止。”
此后日夜,皆是凌迟。
“治疗”每日进行,美其名曰“脱敏”和“重建服从性”。
他的身体成了公共厕所,精神被反复践踏。
幻觉越来越严重,也越来越成为他唯一的避难所。
他缩在角落,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鬼莱,今天……他们又对我……“”对了,白霜有想我吗?”
“容谬,冷,好冷……我好冷“”……黑糖爱吃的那款罐头快没了,咱们再一起去买些吧。”
“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只有在臆想的世界里,阳光还存在,海风还咸湿,那两个人还会对他笑。他在这个虚构的狭小空间里,汲取着微弱到可怜的温暖,维系着那缕将断未断的意识。
第三周,台风过境。暴雨如注,砸得世界一片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