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他的护工在走廊长椅上打起了盹。
橘光希脖颈上的项圈指示灯,因为连日“治疗”的粗暴对待,接触不良地闪烁了几下,短暂失灵。
他慢慢坐起身。止咬器还在脸上,项圈还在颈间,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闪电划亮窗户的瞬间,亮了一下。
不是希望的光。是终于做出决定的、冰冷的绝望。
他赤脚,悄无声息地穿过黑暗的走廊。没有奔跑,没有迟疑,像一具早已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执行它最后的指令。
天台的门锁老朽,被他一脚踹开。
狂风暴雨瞬间将他吞没。单薄的病号服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下面遍布新旧伤痕的皮肤。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冲进止咬器的缝隙,咸涩得像眼泪,可他早就流不出泪了。
他走到边缘,没有低头,只是静静地目视前方,好像对面鬼莱和容谬正在向他打招呼。
六层楼的高度,在暴雨中模糊成一片黑暗的虚无。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像是一种解脱。
他张开双臂,不是飞翔的姿势,是拥抱的姿势。
身体向前倾倒,坠入狂风暴雨的怀抱。
下坠的瞬间,时间被无限拉长。耳边的风声呼啸,却奇异地变成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小橘子!” 鬼莱的声音爽朗带笑,仿佛就在身边奔跑。
“光希。” 容谬的声音温和沉静,像那个海边的微风。
他睁开眼。
他看见他们了,真的看见了。就在前方那片被暴雨洗净的虚空中,并肩站着,朝他伸出手。
阳光刺破乌云,照耀着他们年轻的脸庞,身后是那片蔚蓝的海和金色的沙滩。
他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在阳光下肆意奔跑,没有伤害,没有离别,跑向那个他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美好的未来。
他笑了。
闭上眼睛。
再睁开——
白的。
白得晃眼的手术无影灯。冰冷的金属器械碰撞声,刺耳得像指甲刮擦骨头。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
身体……感觉不到身体。只有无边无际的、从意识深处炸开的剧痛。
“……高位截瘫。颈五以下完全性损伤(从锁骨、肩膀以下,整个身体,包括躯干、双腿、双脚,都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不知道冷热、疼痛、触碰,甚至连自己的腿是弯是直都不知道,及无法自主运动,双腿完全瘫痪,无法站立和行走。躯干,腹部和腰部的肌肉也瘫痪,坐不稳,需要靠背支撑)。”一个冷漠的、熟悉的、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那个主治医师,“不过没关系。只要心脏还在跳,只要还有一口气……”
他感觉到有人俯身,气息喷在他耳廓,带着地狱的低语:
“……你外公外婆,就得一直给我们打钱。”
橘光希的眼珠,在强光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灰绿色的瞳孔里,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正如他的名字,光希,光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