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鬼莱的一双手是天生吃纹身这碗饭的。
稳得近乎偏执。
针尖游走在人的肌理之上,落线细如发丝,勾勒出缠结交错的荆棘纹路。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胸腔近乎停滞,整个人的心神、视线、指尖力道,尽数凝在方寸针锋之间。极致严谨,也极致偏执,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艺术执念。
他素来寡言,性情冷淡。
不大的纹身工作室里,常年只悬一盏冷白光的无影灯,光线澄澈锋利,将每一寸皮肤、每一丝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空气里常年萦绕着医用消毒水的清冽味道,混着天然色料沉淀下来的淡墨清香,清冷又安静。
熟客都摸清了他的规矩:鬼莱下针的时候,整座工作室落针可闻,万万不能搭话打扰。
不必厉声制止,只需他抬眼淡淡一瞥,那双眼寡淡疏离,不带半分戾气,却自带生人勿近的漠然气场,足以让所有人自觉噤声,不敢多言。
三个月前,鬼莱搬来这条商业街,开了这家纹身工作室。
门店大小适中,内里设备一应俱全、精良专业。他的纹身手艺是圈内顶尖水准,审美独特张扬,笔下纹路瑰丽细腻、自成一派。短短数月,便有无数客人慕名而来,只为求他一副独家定制的纹身。
这天午后,工作室一如往常安静。
鬼莱正俯身专注下针,指尖稳如磐石,动作利落精准。紧闭的店门却被人轻轻推开,一缕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闯了进来。
来人通体一身纯黑穿搭,利落又慵懒。颈侧贴着一条细碎银链,冷色金属衬得脖颈线条白皙纤长,格外漂亮。一头黑色侧长款狼尾随性垂落,耳垂错落缀着三四枚精致小耳钉,细碎银光若隐若现。
他手上戴着一副乳白色无菌橡胶手套,修长清瘦的指间,捏着一支刚拆封一半的一次性穿刺针。
低沉慵懒的声线缓缓响起,音色干净好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磁性:
“借你地方用半小时。”
鬼莱眼皮未抬,视线始终锁在客人的肌肤纹路之上,指尖不停,声线平直僵硬,像一根绷至极致的直线,没有半分波澜:“不借。”
来人不恼,侧身慵懒倚靠在冰凉的操作台边缘,低低笑了一声,尾音带着撩人的轻缓:“我是容谬,隔壁穿孔店的。店里水管爆了,没法操作。”
鬼莱捏针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确实知道隔壁有家穿孔工作室,只是他素来孤僻,不喜与人交际,开店数月,从不过问邻里琐事,从未见过隔壁的店主。
收针、落线,完成最后一丝细腻纹路。
鬼莱缓缓抬眼。
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墨蓝色的眼眸里。
妖冶、缱绻,带着极具侵略性的致命魅力。
他常年与人体肌理、各色纹样为伴,见过无数精致皮囊,描摹过无数堪称完美的躯体线条,早已见惯风月。可唯独眼前的容谬,截然不同。
这人眉眼又妖又媚,举手投足尽是撩人风情,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与野性,冷热交织,矛盾又致命。
像一枚刚刚精心打磨完毕的金属玫瑰耳环,锋芒内敛,冷光乍泄,猝不及防,直直扎进了鬼莱沉寂荒芜的眼底。
容谬修长的指尖轻轻叩了叩实木桌面,节奏缓慢,语调从容不迫,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
“就半小时。”
“不耽误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