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谬的声音轻得像风,尾音有些上扬。鬼莱没抬头,视线仍盯在客人肩头的荆棘纹路里,只闷声“嗯”了一下,指尖的纹身机依旧稳得纹丝不动,针尖在冰白灯光下泛着冷光,继续在皮肤上游走。
客人坐在旁边的折叠椅,容谬的动作利落得近乎行云流水——消毒棉片擦过耳廓的冰凉触感、定位笔轻点的细痕、捏起皮肤的力道轻而准,整套流程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客人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容谬的指尖轻轻按在他耳后,声音淡而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别动。”
那语气不凶,却莫名让人定住了心神。不过七八秒,一枚细巧的银钉便穿好了。客人对着镜子反复看,忍不住笑:“你这手也太绝了,我还以为会很痛,结果几乎没感觉。”
鬼莱握着纹身机的手,却在这时莫名顿了两秒。
他没转头,余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住,不由自主地追着容谬的身影。方才那短短一瞬的画面,竟在他脑海里慢放、重播:低头时垂落的细尾发梢扫过肩头,捏着穿刺针的指节分明,指腹因为用力透着点薄粉;专注时唇线抿成一道利落的弧,戴好耳钉后抬眼时,墨蓝色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笑意,像落了点星光。
容谬送走客人,转身又踱了回来,停在鬼莱身后不远的地方。
“你纹人的时候,也这么不说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鬼莱没回头,指尖的纹身机继续在客人的皮肤上勾勒玫瑰的轮廓,声音冷得像工作室里的消毒水:“我只跟针说话。”
容谬低低笑了一声,脚步放轻,凑到他身后,目光落在客人肩头的图案上——荆棘缠绕的玫瑰,线条锋利又柔软,像某种矛盾又致命的隐喻。他俯身,呼吸带着浅淡的气息,轻轻扫过鬼莱裸露的后颈。
鬼莱的指尖猛地一紧,客人跟着瑟缩了一下,皮肤瞬间绷紧。
“没事,放松点。”鬼莱的声音立刻放软了些,清冷却带着安抚的力道,指尖放缓了节奏,重新稳住针锋。
身后的容谬挑了挑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来这只高冷的小刺猬,也会有放软声音安慰人的时候,还挺可爱……
他垂着眼,看着鬼莱裸露的后颈,脊椎骨的线条在冷光下微微凸起,干净又利落,莫名透着点说不出的性感。
“好想咬一口……”这话没经过脑子,就这么被他轻声说了出来,气息拂过鬼莱的后颈,几乎轻得像叹息。
鬼莱正全神贯注地调整针的角度,竟没听清身后的低语。
“手很稳。”容谬的声音又恢复了常态,带着点真诚的赞叹,“比我见过的所有纹身师都稳。”
鬼莱的动作没停,难得回了一句:“你穿孔也很准。”
容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弯起一个藏不住的笑,尾音里裹着点明晃晃的挑逗:“那要不,我们做个交易?”
他的目光落在鬼莱干净的耳廓上,那处皮肤薄而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我给你穿一枚,你给我纹一块?”
鬼莱手上的针,第一次偏出了微不可查的一小格。
他抿紧唇,指尖按下纹身机的暂停键,缓缓转过头,眼神冷得像结了层薄冰,淡得让人摸不透情绪:“没兴趣,忙完请回。”话音落,便立刻转回视线,重新将所有视线落在纹身上,连一丝余光都没再分给容谬。
容谬往后退了两步,高挑的身形懒懒靠在一旁的空纹身床上,毫无顾忌地伸了个懒腰。耳骨上的小银钉随着动作轻轻晃荡,细碎的光点在冷白灯光下跳了跳,竟晃得鬼莱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好哦。”容谬低低应了声,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穿刺工具,没再提刚才的提议。临出门前,他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歪头看向鬼莱,指尖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声音裹着晚风的慵懒,软得像棉花糖:“明天我还来,再见啦~”
门被轻轻带上,工作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纹身机低低的嗡鸣,和鬼莱忽然清晰了一瞬的心跳声。不过几秒,那点异样便消失无踪,仿佛刚才那句带着笑意的告别,只是他专注工作时的幻听。
针锋再次刺入皮肤,落得稳而准。
针入皮,环入骨。
有些人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扎进彼此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