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工作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容谬没带客人,只拎着两杯冰美式,指尖捏着杯身的弧度,漫不经心地晃了晃。今天他穿了件松垮的灰色薄衫,领口开得略大,露出精致的锁骨,颈间的细银链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冷白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像揉碎的星河似的光。
鬼莱正俯身给昨天的客人上最后一层颜色,指尖的针锋落在玫瑰花瓣的阴影处,晕开细腻的渐变。
“水管还没修好。”他说得理直气壮,脚步自然地走到工作台边,将其中一杯冰美式轻轻推到鬼莱手边,“借你门口坐会儿。”
鬼莱抬眼扫了眼那杯带着水珠的咖啡,又抬眼看向他,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不怕我赶你?”
“你不会。”容谬挑了挑眉,拖过一把椅子,在他工作台斜对面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既能清楚看到他下针的动作,又不会打扰到他。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鬼莱身上。看他垂着眼,长睫像两扇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看不清神态;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像精心雕琢的玉雕;唇瓣因为专注而紧紧抿着,泛着一点绯红色,竟透着几分诱人的软。
他的指尖稳得不像人类,倒像被精准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纹身针在皮肤上起落,像蜻蜓轻点水面,漾开细碎的涟漪;又像毛笔轻落宣纸,力道收放自如,每一道线条都轻盈利落,仿佛这样的针锋落下,一点都不会痛。
“你纹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分心?”容谬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工作室里只有纹身机嗡鸣的安静。
鬼莱的针尖顿了一下,淡淡回道:“分心,会歪。”
容谬的嘴角弯了弯,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刻意撩人的软:“那你要是给我纹,也会这么不分心吗?”
鬼莱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容谬含笑的眼底。
那人明明长着一张清隽冷感的脸,像落了雪的冰雕,偏笑起来时眼尾微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弧度,温柔的笑意里藏着点不怀好意的野,像裹着糖衣的针,轻轻一戳,就撞得人心尖发颤。
鬼莱飞快低下头,指尖的纹身机继续在皮肤上勾勒纹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不会。我是专业的。”
话落,工作室里只剩纹身机低低的嗡鸣,可他垂在身侧的耳尖,却悄悄泛起了薄红,像被什么烫到了似的。
之后几天,容谬几乎天天泡在鬼莱的工作室里。
有时带着客人,在闲置的工作台上穿孔消毒,动作利落得行云流水;有时就一个人来,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擦针具、玩手机,不吵不闹,只安安静静陪着鬼莱收工,等他关了机器,再一起锁门离开,各回各家。
熟客们早就看出了端倪,趁着鬼莱擦纹身机的间隙,凑过来打趣:“鬼老板,你对象啊?天天准时来打卡。”
鬼莱冷着脸否认:“不是,隔壁的。”
话音刚落,一旁擦针具的容谬忽然抬眼,慢悠悠接了句:“很快就不是‘隔壁的’了。”
鬼莱握着擦机布的手猛地一紧,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塑料外壳。他没回头,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翻涌的烦躁。
这天收工格外晚,街灯次第亮起,店铺大多已经打烊,整条街只剩下零星的几盏灯,透着冷清的暖意。鬼莱关掉纹身机,将消毒好的针具分门别类收进收纳盒,动作细致又认真,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容谬靠在门边,指尖捏着一枚未拆封的银色小耳钉,款式和他自己耳垂上戴的那几枚一模一样,细巧的圆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你真不想试试?”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打破了工作室里的安静。
鬼莱头也没抬,继续收拾东西:“试什么?”
“我给你穿一个。”容谬往前迈了两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灯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眼尾的弧度都显得软了几分,“就耳垂,很轻,几乎没感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低语,又带着点刻意的引诱,尾音勾得人心尖发颤:“还是你怕了?”
鬼莱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张扬的、乖张的、温柔的、冷漠的,却从没有一个人像容谬这样,只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他素来平稳的心跳乱了节奏,心口像被什么攥住了似的,发紧又发烫。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别开眼,声音冷硬:“我讨厌除自己以外的人碰耳朵。”
容谬愣了半秒,随即立刻收起了那点撩人的笑意,换上一副软和的表情,目光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轻声哄道:“好,我不碰。你自己捏着皮肤,我来穿,行不行?”
鬼莱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点恳求和……藏得很深的渴望。他慌忙别开眼,不敢再看那双能轻易看透人心的眼睛,呼吸不自觉重了几分:“你有过这样的经验吗?穿坏了怎么办?”
“穿坏了,我负责。”容谬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他颈侧的软肉,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声音低得像承诺,“一辈子。”
容谬的声音压得极低,动作也放得极轻,可鬼莱还是像被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从头到脚都麻了一下。他别开眼,余光扫过近在咫尺的人,却没勇气真的转头对视。
容谬把他的窘迫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揉进了细碎的星光。
“那我换个说法。”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擦过鬼莱的耳廓,声音低得像蛊惑人心的低语,“你让我穿这一次,我让你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