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玉雅斋后院已经忙碌起来。

昨夜那场袭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短暂，却激起层层涟漪。沈玉薇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起了床，点上煤油灯，铺开纸笔，开始列清单。

桂姨比她起得更早。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熬着小米粥，蒸屉上热着昨夜的馒头和咸菜。她一边添柴一边抹眼泪，却什么也没说。

沈玉薇列好清单，吹干墨迹，走到灶间门口，倚着门框，看着桂姨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桂姨。”她唤了一声。

桂姨回过头，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小姐，粥马上就好。您先歇着，等会儿我叫阿沅起来帮忙。”

“桂姨，”沈玉薇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有些闷，“这次去长安，路途远，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铺子……就托付给您了。”

桂姨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小姐说什么呢，铺子我自然会看好。您只管去做您的事，家里有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沈玉薇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在桂姨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油烟和皂角的气味，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恢复了平日那副从容的模样。

“吃完饭，我带若素和阿沅上街置办东西。回来了您帮我看看，别漏了什么。”

桂姨点点头，转身揭开锅盖，热气腾腾地涌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吃过早饭，沈玉薇带着若素和阿沅出了门。

阿沅今天格外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从小在玉雅斋长大，最远只去过津门城郊，如今听说要出远门去长安，激动得昨晚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收拾行李，恨不得把整个屋子都搬空。

“小姐小姐，长安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我听人说长安的羊肉泡馍可好吃了！”

“小姐小姐，我们要坐火车去吗？我还没坐过火车呢！”

“小姐小姐，长安那边冷不冷？要不要多带几件厚衣裳？”

沈玉薇被她吵得头疼，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

阿沅嘿嘿一笑，挽住沈玉薇的胳膊：“一个一个来嘛！反正路上时间长，您慢慢说！”

若素走在她们身侧，听着阿沅叽叽喳喳的声音和沈玉薇无奈的应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冬日上午的阳光淡白而清澈，照在三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先去了绸缎庄。沈玉薇挑了几匹结实耐磨的深色布料，给每个人做两身便于长途跋涉的衣裳。又买了厚实的棉袜、绑腿、手套和帽子，还特意给阿沅和若素各买了一双结实的千层底布鞋，自己也买了一双。

“西北那边风沙大，路也不好走，鞋子得穿舒服的。”她一边付钱一边叮嘱阿沅。

阿沅连连点头，眼睛却盯着隔壁铺子挂出来的一串红艳艳的辣椒出神。

从绸缎庄出来，她们又去了杂货铺。沈玉薇买了防风防水的油布、结实的麻绳、打火石、指南针、一小包盐、一小瓶醋，还有一个可以折叠的羊皮水囊。她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用油布包好，放进新买的藤箱里。

“小姐，这个也带着吧？”阿沅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把剪刀，举到她面前，“万一路上要用呢？”

沈玉薇看了看，点点头：“放进去。”

接着是药材铺。沈玉薇买了些常用的药：金疮药、退烧药、治腹泻的药丸，还有一大包艾草，说是可以驱蚊防瘴。掌柜的认得她，一边抓药一边问：“沈掌柜这是要出远门？”

“去趟南边，进点货。”沈玉薇随口应道，没有多说。

最后沈玉薇又买了些干粮：烙饼、炒面、咸菜疙瘩，还有一小包冰糖，说是路上含在嘴里，可以补充力气。

阿沅看着那包冰糖，咽了咽口水。沈玉薇瞥了她一眼，笑了笑掰了一小块递给她：“含着，别嚷嚷。”

阿沅接过，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回到玉雅斋时，已是午后。桂姨已经把午饭做好了，简单吃了些，沈玉薇便开始收拾行李。

阿沅的行李最多，装了满满一个大藤箱，光是衣裳就塞了大半箱，还有她最喜欢的梳子、镜子、头绳，甚至还有一包桂花糕。沈玉薇看着那包桂花糕，哭笑不得：“你这是去逃难还是去踏青？”

阿沅理直气壮：“路上饿了可以吃嘛！”

沈玉薇摇摇头，将自己的行李精简了又精简。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必备药品，一小包银元和铜板，还有那枚“孟”字铜牌和黑檀木牌，贴身收好。

若素的行李最简单，只有沈玉薇给她做的那几件衣裳和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剑用布裹了好几层，塞在包袱里，看起来像一根普通的棍子。而魂玉碎片则放在了自己怀里一刻也不离身。

桂姨在一旁看着，不停地往她们包袱里塞东西：一包红枣干，一包核桃仁，一小罐自家腌的酱菜，还有一包她连夜烙的饼。

“桂姨，够了够了，拿不了那么多！”沈玉薇哭笑不得。

“路上吃！外头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干净！”桂姨不由分说，又往包袱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傍晚时分，行李终于收拾妥当。两个藤箱，三个包袱，整整齐齐地码在堂屋的地上。

阿沅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堆行李，忽然有些恍惚：“小姐，我们真的要走了？”

沈玉薇正在检查包袱的结是否牢固，闻言头也不抬：“怎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