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薇沉吟片刻，又问：“那徐师长这个人，有什么喜好或者弱点？比如说，他喜欢结交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孟福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这姑娘年纪不大，问的问题却很有章法，不是一味地追问玉的下落，而是在全面了解目标的方方面面，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

“徐师长这人，好面子，喜欢结交‘风雅之士’。”孟福缓缓道，“他虽然是个军人，但附庸风雅，喜欢跟文人墨客、古玩行家打交道。如果有人能在这方面投其所好，他倒是很乐意接待。尤其是对他的收藏，他很喜欢拿出来炫耀，如果有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就会很高兴。”

沈玉薇心里有了数。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问：“那孟掌柜可知，徐师长近期有没有什么宴会或者雅集之类的活动？”

孟福想了想，道：“再过三日，是徐师长夫人的生辰。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在西郊那处宅子里摆几桌酒，请一些亲朋好友和城里的名流。今年应该也不例外。如果沈掌柜想接近他，那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沈玉薇眼睛一亮。三日后的寿宴，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如果能以贺寿的名义混进去，就有机会接触到那块玉玦。

“多谢孟掌柜指点。”她站起身，郑重地向孟福行了一礼，“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孟福摆了摆手，笑道：“沈掌柜客气了。九爷交代的事，我不敢怠慢。两位若还有其他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沈玉薇想了想，又道：“确实还有一事想麻烦孟掌柜。我们初来乍到，对长安城还不熟悉，想向孟掌柜讨一份长安城的详细地图，最好是标注了各处街巷和城外主要道路的那种。”

孟福点了点头：“这个好办。”他从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摊开在桌上。地图是手绘的，纸质泛黄，但笔墨清晰，长安城的城墙、城门、主要街道、以及城外的一些重要地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长安城的舆图，虽然不是最新的，但大体格局没变。城外西郊一带也画了一部分，沈掌柜可以参考。”

沈玉薇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

“多谢孟掌柜。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三日之内，我们还会再来叨扰。”

孟福站起身，送到门口，又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沈掌柜，徐师长在长安势力很大，耳目众多。几位姑娘家在长安行事，务必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来一品茶楼找我。”

沈玉薇点头应是，带着若素告辞离开。

从一品茶楼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阳光洒在古老的街巷上，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大雁塔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庄重肃穆，塔身的砖缝里长着几株枯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沈玉薇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虽然细节还需要完善，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若素，”她边走边说，“你刚才问的那几个问题，很好。产权的归属，机关的来源，这些我都没想到。”

若素走在她身侧，闻言没有居功，只是淡淡道：“多问一些，日后便少一些变数。”

沈玉薇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对若素的看法又多了一层。这个从千年沉睡中醒来的女子，不仅有超凡的身手和神秘的过往，还有着一颗缜密而冷静的头脑。在关键时刻，她的思虑甚至比自己更加周全。

两人回到客栈时，已经是晌午了。阿沅比她们先一步回来，正坐在客栈大堂的桌边，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碗茶，正跟客栈老板娘聊得热火朝天。见沈玉薇和若素回来，她立刻站起来，兴奋地招手：“小姐！若素姑娘！你们回来啦！快过来坐！我打听到好多消息！”

沈玉薇和若素走过去坐下。阿沅给她们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

“我跟老板娘聊了一上午，她可知道不少事！她说那个徐师长，在长安城里名声不小，但不是什么好名声。这人贪财好色，仗着手里有兵，在城里横行霸道，不少人敢怒不敢言。不过他对自己夫人倒是挺好的，每年寿宴都办得风风光光。”

沈玉薇点了点头，这些信息和孟掌柜说的基本吻合。

“还有，”阿沅继续道，“老板娘说，徐师长的夫人有个习惯，每个月十五都会去观音庙上香，雷打不动。每次去都只带两三个随从，而且不走正门，都是从后门进去，烧完香就走，从不逗留。”

沈玉薇眼睛一亮。每月十五去城隍庙上香，只带两三个随从，走的后门——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信息。

“阿沅，干得不错。”沈玉薇赞了一句。

阿沅得了夸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嘿嘿，我就想着，多跟人聊聊天，总能听到点有用的东西嘛！”

傍晚时分，苏晚晴也回来了。她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倦意，但精神还不错。四人一起在客栈大堂吃了晚饭，苏晚晴问了几句今天的情况，沈玉薇只说了去一品茶楼见了接头人，拿到了长安地图，旁的没有多提。苏晚晴也没有多问，吃过饭便回了自己房间，说是要整理今天的见闻。

沈玉薇和若素回到房间，关上门，将今天得到的两份地图摊在桌上，对照着看了许久。阿沅也凑过来，虽然看不懂地图上的标注，但也跟着比划了几下。

“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阿沅问。

沈玉薇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西郊的位置，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片空白区域：“三日后，徐师长夫人的寿宴。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

“怎么混？”阿沅眨巴着眼睛，“我们又没请柬。”

沈玉薇笑了笑，收起地图：“请柬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和若素这两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到了那天，有的是事要做。”

阿沅用力点了点头，又跟沈玉薇说了几句闲话，便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玉薇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份地图，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什么。若素坐在床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玉薇才放下地图，转过头，对上若素的目光，微微一笑：“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你在想什么？”若素问。

“在想怎么混进寿宴。”沈玉薇坦诚道，“孟掌柜说，徐师长喜欢结交风雅之士。如果我们能以古玩同好的身份上门贺寿，或许有机会接近那块玉。”

“可行。”若素说，“但你需想好一个身份，经得起查证。”

沈玉薇点了点头：“这个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养好精神，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出手。”

若素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渐深，长安城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在古老的城郭间回荡。

沈玉薇吹熄了灯，躺了下来。黑暗中，她听见隔壁床上若素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觉得安稳而踏实。

长安的第一个夜晚，在平静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