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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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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玉薇和若素出了门。

苏晚晴一早便独自外出,说是要去长安城里的报馆和几家洋行转转,有些自己的事要办。阿沅则自告奋勇,要留在城里四处逛逛,“跟当地人聊聊天,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沈玉薇想了想,觉得阿沅性格开朗,嘴又甜,确实适合做这种事,便由她去了。

于是去一品茶楼的,便只有沈玉薇和若素两人。

大雁塔在城南,远远便能望见那座古朴的砖塔矗立在淡蓝色的天幕下。一品茶楼就在大雁塔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写着“一品茶楼”四个字,笔力遒劲。

沈玉薇在门口驻足片刻,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推门而入。

茶楼里光线有些暗,空气中飘着陈年的茶香和淡淡的檀木味。铺子是老式的布局,正中一个柜台,柜台后头坐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瘦长脸,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拨弄着一把算盘。

听到有人进门,他抬起头,目光透过老花镜的镜框上方,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为首的沈玉薇身上。

“两位客官,喝茶?”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西北本地口音。

沈玉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柜台前,从怀里取出那枚“孟”字铜牌,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向那中年男人。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

“孟掌柜,我从津门来,有位朋友托我向您问好。”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铜牌上,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拿起铜牌,而是先看了沈玉薇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安静站立的若素,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拿起铜牌,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看了看。

然后,他将铜牌放回柜台上,推回沈玉薇面前,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原来是津门来的贵客。失敬,失敬。两位请随我到后头坐,前头嘈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说着,从柜台后走出来,引着两人穿过一道挂着蓝布门帘的小门,走进后院。

后院不大,却别有洞天。一方小天井,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张石桌,几张石凳。天井两侧各有几间厢房,门窗都开着,通风透光。角落里摆着几盆兰草,虽在冬日,却也绿意盎然。

中年男人引她们进了东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意境悠远。桌上已经沏好了一壶茶,茶香袅袅。

“两位请坐。”中年男人招呼她们坐下,自己也落了座,提起茶壶给每人斟了一杯茶,然后放下茶壶,看着沈玉薇,自我介绍道,“敝姓孟,单名一个‘福’字。九爷前几日已经派人传过话了,说近日会有津门的贵客来访,让我好生接待。只是没想到,沈掌柜来得这么快。”

沈玉薇心里微微一动。她并未自报家门,孟福却直接道出了她的姓氏和身份。看来九爷传话时,已经将她的底细交代得一清二楚。这位孟掌柜,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她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而是先闻了闻茶香,才礼貌地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她放下杯子,笑道:“孟掌柜客气了。我们也是事出紧急,不得不赶路。九爷说,孟掌柜在长安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我们此来,是想向孟掌柜打听一些事情。”

孟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玉薇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沈掌柜请说。”

沈玉薇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我们想打听一个人,师长徐国栋。”

孟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徐师长?沈掌柜打听他做什么?”

“我们想找他手里的一样东西。”沈玉薇说得含蓄,语气却坦诚,“一件古玉。据我们所知,大约两个月前,有人从甘肃张掖那边带了一批货过来,里头有一块半环状的玉玦,青白色,缺口处带暗红沁,被徐师长高价收走了。我们想确认这件东西的下落。”

孟福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才缓缓开口:“沈掌柜的消息很灵通。不错,两个月前,确实有一批货从甘肃那边流过来,是几个土夫子从一座唐墓里起出来的。里头确实有一块玉玦,品相不错,被徐师长的人看中了,当天就交易了。”

沈玉薇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孟掌柜可知道,那块玉玦如今在何处?”

“在徐师长手里。”孟福答道,“不过,具体放在哪里,就不好说了。徐师长在长安城里有好几处宅子,狡兔三窟,没人知道他最喜欢把宝贝藏在哪一处。不过——”他话锋一转,“据我所知,他最常去的一处,是西郊的一座私宅。那宅子明面上是处普通民宅,实则守卫森严,是他专门用来存放收藏品的。”

这和九爷给的情报吻合。沈玉薇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追问,若素却忽然开口了。

“那座宅子,是徐师长自己的产业,还是借他人之名购置的?”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问出了一个沈玉薇方才没有想到的角度。

孟福微微一怔,看向若素,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他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白衣女子会突然发问,而且一开口就问到了关键处。

“这……”孟福沉吟了一下,“据我所知,那宅子登记在一个刘姓商人的名下。但实际出资和使用的人,确实是徐师长。”

“刘姓商人。”若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问,“此人与徐师长是什么关系?是亲信,还是单纯的生意伙伴?”

孟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他重新打量了一眼若素,缓缓道:“此人是徐师长的妻弟,也就是他夫人的弟弟。名义上是商人,实际上替徐师长打理一些不便公开的产业。”

若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她问出的这两个问题,已经让沈玉薇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宅子的产权归属,以及代为持有者的身份,这些都是日后行动时需要考虑到的重要因素。

沈玉薇接过话头,继续问道:“那宅子的具体情况,孟掌柜可了解?”

孟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该说多少。片刻后,他放下杯子,开口道:“那宅子在长安西郊,离城大约五六里路,独门独院,周围没什么人家。院墙很高,上头拉了铁丝网,前后门都有卫兵把守。宅子里常年驻守着至少一个班的兵力,日夜轮值。徐师长每隔三五日便会去一趟,有时独自待着,有时宴请同好,每次去都会带着贴身警卫,少说一个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关键的是,那宅子里据说有不少机关。徐师长这人,生性多疑,对自己的收藏看得很重。他专门请人设计了一套机关,装在存放重要物品的房间里。外人若是贸然闯入,只怕有去无回。”

沈玉薇的眉头微微皱起。守卫森严,还有机关,这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她正要再问,若素却又开口了。

“那些机关,是出自何人之手?”若素问,“是本地工匠,还是从外地请来的?”

孟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审视又深了一层。他沉默了几秒,才答道:“据说是从洛阳请来的一个老师傅,姓孙,专做这个的。不过那人做完这批机关后就离开了长安,去向不明。”

“机关的类型呢?是偏向暗箭陷阱,还是偏向警报装置?”若素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淡,但问题一个比一个细致。

孟福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徐师长对这件事很保密,知道详情的人不多。我能打听到的,也只有这些。”

若素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沈玉薇在心里将若素问到的这些信息默默记下,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问道:“那批从唐墓里出来的货,除了玉玦,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金银器皿和几件唐三彩。”孟福答道,“不过那些东西都被徐师长转手送人了,唯独那块玉玦,他一直留在手里,据说爱不释手,时常把玩。”

“徐师长对那块玉玦的态度如何?是纯粹喜欢,还是……知道它的来历?”沈玉薇试探地问。

孟福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徐师长这人,表面上是个粗人,实际上心思很深。他喜欢古玉,但从来不说为什么喜欢。有人问他,他就说是‘看着顺眼’。至于他知不知道那块玉玦的真正来历……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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