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薇已经能在若素的搀扶下下床走路了，但若素心里的那口气不仅没有消反而一天比一天大。

她坐在沈玉薇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胸前缠着的纱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小菱正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看到若素出来，正要开口汇报状况，却被若素抢先了一步。

“那只龟，”若素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不是没死？”

小菱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没错，镇压巨龟的那块魂玉碎片上的妖气还没有完全消散。虽然已经很微弱了，但没有彻底消失，只能说明说明那只龟还没有完全死透。”

若素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小菱注意到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若素说完，越过小菱，朝楼梯口走去。

小菱连忙追问：“殿下！您去哪里？”

若素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报仇。”

若素走出绮霞阁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腰间那柄乌鞘长剑。

她骑上马沿着秦淮河一路向北，穿过逐渐亮起灯火的街市，穿过城门，再一次来到了玄武湖畔。

湖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平静而安详，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几只水鸟在湖面上悠闲地游着，偶尔扎个猛子捕鱼，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若素站在湖边，望着这片湖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身，沿着湖堤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渔村。

玄武湖周边有好几个渔村，世代以捕鱼为生。

若素走进渔村的时候，几个正在岸边修补渔网的老汉抬头看到了她，都愣了一下。

这样一个身着白衣、腰悬长剑长相极为漂亮的年轻女子出现在渔村里可是一件稀罕事。

若素走到那几个老汉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把大洋放在他们面前的渔网上。

那大洋在太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几个老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我要雇你们所有的渔船。”

若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玄武湖上打捞乌龟，不管大小，不管品种，捞上来统统送到我这里。我不喊停就一直捞，这些是今天的定金，今天酉时一到我会再付这些的两倍。当然，这只是一天的价钱。”

几个老汉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遇到了疯子。但当若素将那堆大洋塞进为首那个老汉手里的时候，他们立刻意识到这个疯子是认真的。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渔村都轰动了。所有的渔民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拖出自家的大小渔船，带上渔网和捞网，浩浩荡荡地驶入了玄武湖。

一时间，湖面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渔船，太阳的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场面极为壮观。

若素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渔船在湖面上散开，看着渔网一次次撒入水中又一次次被拉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将灵力扩散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了整片玄武湖。

每一网被拉出水面，她的灵力便会扫过网中的每一只生物。

鱼、虾、蟹、蚌，以及那些混在其中的大大小小的乌龟。

第一网送上来了。几只巴掌大的草龟在网中挣扎着，被渔民倒进了一只大木盆里。

若素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对，你们先找个地方把这群乌龟养起来，一只都不许死，然后继续捞继续给我看。”

第二网，第三网，第四网……

木盆里的乌龟越来越多，从巴掌大的小草龟到脸盆大的老龟，各种大小、各种品种的都有。若素一只一只地看过去，用灵力探查每一只龟的气息，然后一只一只地摇头。

渔民们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但他们不在乎，反正捞一天就能拿到一堆大洋，这个买卖太划算了。

他们卖力地撒网、收网，将一筐又一筐的乌龟送到岸边。

直到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夜幕降临。小菱和念奴带着几个随从赶到了湖边，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愣住了。

湖面上灯火点点，数十艘渔船正在夜色中忙碌着，岸边的木盆里已经装了上百只大大小小的乌龟。若素站在那些木盆中间，一只一只地检查着，表情平静而专注。

“殿下，这是……”小菱走到她身边，看着满地的乌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素没有抬头，继续检查着手中的一只乌龟，随口答道：“那只龟还没死。它受了重伤，现在和普通的龟没有任何区别，混在湖里根本分辨不出来。我虽然能用灵力精准定位但我不想费这个力，我这么做就是要让他被长时间的恐惧所笼罩。”

小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看着若素那副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们的长公主殿下是真的生气了。不是那种会大喊大叫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那种平静之下，藏着的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执念。

渔船们忙碌了大半夜，捞上来的乌龟已经堆满了十几只大木盆。

若素一只一只地检查着，始终没有找到她想要的那一只。

但她没有放弃，依然一只一只地看过去，手指拂过每一只龟壳，灵力探入每一只龟的体内。当她检查到第九只木盆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只翠绿色的小龟。那只小龟只有成人巴掌大小，龟甲是翠绿色的，带着细密的花纹，混在一堆灰褐色的乌龟中间，几乎毫不起眼。

若素的手指停住了。

她将那只小龟从木盆中拿了出来，托在掌心中，低头看着它。

那只小龟缩在壳里，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只普通的、胆小的小龟。

但若素的灵力探入它体内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妖气，正藏在这只小龟体内，如同一点即将熄灭的余烬。

若素握着那只小龟，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对正在岸边等待的渔民们说了一句：“都停手，这盆里的全部放回湖里。现在已经过了丑时了，工钱按两天的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