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民们虽然有些疑惑，但一听只是干到了丑时就算一整天的钱别提有多开心了。

他们纷纷将木盆中的乌龟倒回湖中，然后划着船各自散去了。

湖边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了若素、小菱、念奴以及一些随从。

若素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只翠绿色的小龟，那只小龟依然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若素没有立刻杀死它，而是放下一句“你们都回绮霞阁吧。”后，朝着一片僻静的树林走去。小菱和念奴对视了一眼，感觉长公主殿下要宣泄内心的怒火了。

树林深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若素站在一片空地上，将那只翠绿色的小龟放在地上。

小龟落地之后，终于缓缓伸出了四肢和头部，用它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看着若素。

若素蹲下身，与它平视，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修炼千年的妖，灵智已开，不可能听不懂。”小龟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若素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到巅峰状态的？你刚突破封印的时候，明明虚弱不堪，连与我一战的实力都没有。但几个时辰之后，你的力量就完全恢复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龟依然没有反应，缩在壳里，像一块真正的石头。若素等了片刻，见它没有回答的意思，便不再等待。

她伸出手，一根手指点在小龟的额头上，一道淡金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出，强行侵入了小龟的识海。小龟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嘶鸣。

巨龟的识海已经支离破碎。若素的神魂踏入其中，看到的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天空布满裂纹，地面龟裂成无数碎片，虚空中漂浮着破碎的金色符文残骸，到处都是一片死寂。在那片废墟的中央，一团微弱的光影正在缓缓消散。

那是巨龟残存的意识，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若素走到那团光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告诉我，你是怎么恢复力量的。”

那团光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苍老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了起来：“告诉了你……我又能得到什么？”

“一个痛快的死法。”

光影颤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从容。

那是千年的岁月沉淀下来的底气，是一个曾经站在巅峰的大妖面对蝼蚁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漠然。

光影沉默了很久，久到若素以为它已经彻底消散了时它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微弱，仿佛正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话：“我修行千年，渡劫失败，又被镇压三年。你以为……我是凭什么撑到现在的？”

若素没有说话，等着它继续说下去。

“这座湖底有一种力量，一种很古老的力量，比我还要古老。”光影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我被镇压的那三年一直在吸收那种力量……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若素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力量？”

光影没有回答。它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灯芯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若素正要再次追问，那团光影忽然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巨龟残存的意识，在最后一刻选择了自我消散。它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将自己知道的秘密说出口。

若素站在那片正在崩塌的识海废墟中，沉默了片刻，然后退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只翠绿色的小龟。

它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身体僵硬，眼睛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具空壳。与此同时，小菱的声音通过传音传来：“殿下！碎片上的妖气彻底消散了！”

若素简单回应了一下。

低头又看着掌心中那只已经死去的小龟。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将那只小龟用灵力浮在空中，接着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她一剑一剑地斩下去，将那只小龟的龟壳斩得粉碎，她斩了很久，直到那只小龟变成了一堆粉末，她才收起了长剑。她站在那堆粉末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着，接着一挥衣袖，顺势转身走出了树林。

身后，那堆粉末消散在了空中。

上午，绮霞阁五楼。

若素将那枚回到正常状态的魂玉碎片放在桌上，接着又从怀中取出自己那块后同时握在了手里

一大一小两块碎片在她掌心中微微发光，然后缓缓融合在了一起。

碎片之间的裂缝逐渐消失，最终变成了一块比之前更大、更完整的玉玦。

玉玦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仿佛一块沉睡已久的美玉终于被唤醒。

若素将融合后的玉玦收好，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沈玉薇和小菱。沈玉薇靠在床头，胸前依然缠着纱布，但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小菱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是沈玉薇画的玄武湖底那座遗迹的结构图。

“那只龟在灵魂消散之前说了一句话，”若素开口，声音平静，“它说湖底有一种力量，比它还要古老。它在被镇压的那三年里，一直在吸收那种力量来恢复自身。”

沈玉薇和小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比千年大妖还要古老的力量……”小菱喃喃重复了一遍，“那会是什么？”

沈玉薇想了想，开口道：“那座遗迹是三国时期建的，但石门上的饕餮纹明显是更早期的风格。也就是说，那座遗迹可能是在某个更古老的遗址上修建的。那种力量，会不会就是来自那个更古老的遗址？”

若素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再去一次。”

沈玉薇愣了一下：“现在？”

“就是现在！”若素说，“等天黑了之后，我现在又多了一块碎片，灵力更强了一些。这一次我倒要看看那座遗迹下面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