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若汐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有力。

若素看着悬浮在金光中的若汐，嘴角露出了一丝虚弱的、欣慰的笑容。她成功了。她用了昆仑最强的一道禁术，以魂玉的全部力量为代价，以自己的全部灵力为代价，换取一次逆转生死的机会。

魂玉在若汐的胸口上缓缓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散在空中，然后渐渐熄灭。昆仑魂玉从此不复存在了。但它换回了一条命。若素觉得值了。

若汐的身体在金光中缓缓降落下来，重新躺在了地面上。她身上的伤口全部消失了，那些碎裂的符文痕迹也全部消失了，她的皮肤变得光滑而洁净，如同初生的婴儿一般。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的面容安详而宁静，仿佛只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现在终于醒来了。若素跪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若汐的额头上，声音沙哑而颤抖：“若汐……回来吧……姐姐在这里……”若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如同雨后洗净的天空，没有任何阴霾，没有任何伤痕，没有任何千年来积累的疲惫和痛苦。她看着若素，眨了眨眼睛，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迷糊和沙哑：“姐姐……你哭得好难看……”

若素愣了一下，然后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又哭又笑，像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若汐被她抱着，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温柔：“好了好了，我回来了，别哭了。”

沈玉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捂着嘴，泪流满面，但嘴角却带着灿烂的笑容。她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若汐的脸颊。若汐被她捏得一愣，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你干嘛？”

沈玉薇笑着说：“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嗯，是真的，怪不得小菱她们爱捏你，果然好捏。”

若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把拍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滚。”沈玉薇不但没有滚，反而笑得更大声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若汐和若素，三个人在废墟中抱成一团，又哭又笑，像三个疯子。

可闹着闹着，若素却因体内灵力太过稀少而倒下了。

沈玉薇刚要大喊时若汐却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她的嘴。

“别吵，没看出来我姐只是太累睡着了吗，赶紧背上她下山吧。”

若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温暖的房间中。阳光从窗棂中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她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粥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木质横梁，白色的墙面，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在阳光下泛着鲜嫩的光泽。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浑身酸痛，仿佛被一辆马车碾过一样。但她还活着。她还能感觉到疼痛，还能感觉到阳光的温暖，还能闻到空气中的粥香。她活着。

她听到身边传来两个声音。

一个是沈玉薇，正在和谁斗着嘴；另一个是若汐，声音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傲娇和别扭。

若素转过头，看到沈玉薇和若汐正坐在床边的一张方桌旁，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沈玉薇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夹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中端着一碗粥，正气鼓鼓地瞪着若汐：“小姑子？小姑子！你叫我一声嫂子会死吗？”

若汐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素净的蓝色布衫，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双手抱臂，扭过头去，冷哼一声：“等你嫁给我姐姐再说吧。”

沈玉薇气得直跺脚：“我们马上就成亲了！就差一个仪式了！”

若汐依然不看她，端起自己面前的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仪式还没办，那就还不算。”

若素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般的安心和幸福。沈玉薇最先发现她醒了。她手中的粥碗差点打翻，连忙放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若素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眶却一下子红了：“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七天了……吓死我了……”

若素看着她那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沙哑而温柔：“没事了。我没事了。”

若汐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像沈玉薇那样扑到床边，而是站在床尾，双手抱臂，看着若素，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关切和别扭：“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若素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看着她那副明明很担心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我没事。就是有点饿。”若汐二话不说，转身走到桌边，盛了一碗粥，端到床边，递给沈玉薇，然后依然站在床尾，双手抱臂，一副“我只是顺便帮你盛一碗”的表情。

沈玉薇接过粥碗，看着若汐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若素嘴边。

若素喝了几口粥，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一些。她转过头，目光无意中扫过床边的一面铜镜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整体样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但是她注意到了一根白发。那根白发夹杂在她的鬓边，在乌黑的长发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愣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拈起那根白发，低头看了看，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笑容。

沈玉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根白发。她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拨了拨若素鬓边的那根白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笑意：“有白头发了，你会和我一起变老了。”

若素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会变老了，我以后还会长更多的白头发，会长皱纹，会走不动路，会牙齿掉光。”

她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但没关系。因为有你陪着我。”

沈玉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笑着流着泪，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起变老。”

若汐站在床尾，看着她们，嘴角抽搐了一下，别过头去，声音中带着一丝别扭：“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这么肉麻？”

沈玉薇转过头，看着她，笑嘻嘻地说：“你嫉妒了？”

若汐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她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口，声音带着一丝恼羞成怒：“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沈玉薇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若素也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温柔和宠溺，还有一丝仿佛终于看到妹妹长大了的欣慰和满足。

阳光从窗棂中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远处街巷中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偶尔有几声鸟鸣，清脆而悠长。

若素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看着天空中缓缓飘过的白云，看着窗台上那盆在阳光下泛着鲜嫩光泽的绿色植物，感觉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沈玉薇，看着她那双在阳光下泛着温柔光芒的眼睛，开口了，声音平静而轻：“玉薇，我们回家吧。”沈玉薇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家。”